不知道過了多久,燈光才慢慢穩定下來,啜泣聲也隨之消失,房間裏又恢複了死寂。林嶼癱在沙發上,渾身冰冷,指尖的黃色已經蔓延到了手掌,僵硬得幾乎動不了,摸上去像是一塊冰冷的塑料。他試著彎曲手指,隻能發出輕微的“哢哢”聲,那種被同化的恐懼,第一次如此強烈地籠罩著他。
那晚,林嶼又是一夜未眠。他坐在沙發上,眼睛死死盯著門口的綠蘿,看著葉片邊緣的黑色一點點擴大,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盆栽,會不會就是以前違反規則,被同化的人?這個念頭一出,他渾身都在發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盆栽的溫熱,葉片的變化,還有那種腐臭味,都和304室的女人、自己指尖的異常,有著驚人的相似。
第二天早上,林嶼依舊按時給綠蘿澆水,隻是這一次,他沒敢再碰葉片,隻是遠遠地澆完水,輕聲說了句“早安”。他發現,綠蘿的葉片上,竟然又多了一張小小的、僵硬的笑臉,和304室那個女人的微笑一模一樣,看得他心裏發毛。
為了弄清楚規則的漏洞,也為了保住自己的命,林嶼決定再去304室看看。他輕輕敲了敲門,門沒有鎖,一敲就開了。屋裏空蕩蕩的,那個女人不見了,隻有桌上放著一個杯子,杯子裏盛著淡黃色的液體,聞起來,和門縫下的液體、盆栽的土味一模一樣。
林嶼走到桌子旁,猶豫了半天,還是伸手碰了碰杯子裏的液體,液體溫熱,沾在手上,和指尖的僵硬感一模一樣。他突然注意到,桌子底下,有一片脫落的指甲,指甲是淡黃色的,和自己指尖的顏色一模一樣,邊緣還有一絲黑色,像是被腐爛了一樣。
就在這時,他聽到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很慢,和他第一天晚上聽到的腳步聲一模一樣。他心裏一緊,趕緊躲到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看——走廊裏,那個304室的女人正緩緩走著,她的腳步很僵硬,像是被人操控著一樣,嘴角依舊掛著那種僵硬的微笑,指尖也泛著淡黃色,手裏還拿著一盆小小的綠蘿,和他門口的那盆一模一樣。
女人走到301室門口,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聲音沙啞:“你好,我是隔壁304的,請問需要幫忙嗎?”門裏沒有動靜,女人就一直站在門口,嘴角的微笑始終沒變,像是在等裏麵的人開門,又像是在執行什麽任務。
林嶼躲在門後,渾身發冷,終於明白了——暖光公寓的規則,根本不是讓他們變得善良,而是讓他們不斷地“傳遞”善意,一旦停止,或者做得不夠好,就會被同化,變成和那個女人一樣的傀儡,然後繼續逼著下一個人遵守規則。而那些被徹底同化的人,最後就會變成門口的盆栽,永遠被困在這座公寓裏。
他悄悄退回到302室,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指尖的僵硬感已經蔓延到了手腕,黃色也越來越深,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發生變化,像是在慢慢變成傀儡,變成盆栽。他想起規則裏的每一條,突然發現,規則裏沒有說,要是鄰居拒絕幫忙,該怎麽辦?也沒有說,善意要做到什麽程度,纔算合格。
這或許就是規則的漏洞,可林嶼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利用這個漏洞活下去。就在這時,他聽到門口傳來輕微的敲門聲,很輕,很慢,和那個女人的敲門聲一模一樣。緊接著,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是那個304室的女人:“林嶼,你好,我需要幫忙,能幫我把門口的盆栽搬進來嗎?”
林嶼渾身僵硬,不敢去開門。他知道,一旦開門,自己可能就會徹底陷入同化的陷阱,可要是不開門,就違反了規則第三條和第二條,同樣會被懲罰。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指尖的僵硬感越來越強烈,他不知道,自己該選哪一條路,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走廊裏的敲門聲,還在一直響著,越來越急,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