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嶼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指尖的僵硬感弄醒的。他攤開手，指尖的淡黃色還在，摸起來硬邦邦的，像是裹了一層薄殼，用水洗了好幾遍，都沒一點變化。他盯著自己的手，心裏發沉，昨晚門縫下的淡黃色液體，還有那詭異的孩童笑聲，像針一樣紮在腦子裏，揮都揮不去。
眼看快到八點，林嶼不敢耽擱，拿起水壺就去給門口的綠蘿澆水。這次他格外小心，沒走神，也沒澆多，澆完後，輕聲說了句“早安”，目光落在綠蘿葉片邊緣的黑色上——那黑色比昨晚又深了一點，摸上去依舊帶著詭異的溫熱，隻是沒再感覺到裏麵有東西蠕動。林嶼心裏咯噔一下，隱約覺得，這盆栽的變化，和自己指尖的異常，一定有著什麽關聯。
洗漱完，他沒再出去找兼職，一是渾身沒力氣，二是心裏實在發慌，不敢離開公寓太久。他坐在沙發上，反複摩挲著兜裏的規則紙，目光落在第三條上：每天晚上9點前，必須幫鄰居做一件小事。這是他入住以來，第一次注意到這條規則，之前光顧著應付其他幾條，壓根沒心思琢磨“鄰居”的事——這棟公寓裏，到底有沒有鄰居？
猶豫了半天，林嶼還是決定出去看看。他輕輕開啟房門，樓道裏依舊是那幾盞昏昏沉沉的白熾燈，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他放慢腳步，沿著樓道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留意著沿途的房門，心裏既期待又害怕，期待能找到一個活人，又害怕遇到的是和公寓一樣詭異的存在。
走到304室門口時，他突然聽到裏麵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搬東西，還有低低的啜泣聲。林嶼心裏一緊，停下腳步，想起規則第二條和第三條，既得主動問好，還得幫鄰居做件小事。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聲音盡量放溫柔：“你好，我是隔壁302的林嶼，聽到裏麵有動靜，請問需要幫忙嗎？”
門裏的啜泣聲突然停了，響動也沒了，靜得可怕。林嶼站在門口，手腳都有些僵硬，後悔自己太冒失，可話已經說出去，隻能硬著頭皮等著。過了大概十幾秒，門“哢噠”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女人的臉探了出來，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可嘴角卻扯著一個極其僵硬的微笑——那微笑，和林嶼昨晚想象中，被同化後的樣子一模一樣。
林嶼的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想後退，可想起規則第六條，不能露出厭惡和不耐煩，隻能強迫自己也擠出一個微笑，語氣依舊溫柔：“你沒事吧？我聽到你在哭，要是有什麽難處，我可以幫你。”
女人沒說話，隻是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角的微笑始終沒變，眼神空洞得像沒有靈魂。林嶼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可還是硬著頭皮，又問了一遍：“需要我幫忙嗎？比如遞點東西，或者聽你說說話都行。”
就在這時，女人突然抬起手，指了指屋裏的桌子，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幫我……把桌上的杯子遞過來。”林嶼趕緊點頭，側身走進屋裏，屋裏和他的302室一樣，暖黃色的燈光，整齊卻陳舊的傢俱，隻是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和昨晚門縫下的液體味道一模一樣。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遞還給女人，女人接過杯子，依舊沒說話，隻是嘴角的微笑又僵硬了幾分。林嶼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隻想趕緊離開，可又想起規則，得辦完小事才能走，隻好又問：“還有別的需要幫忙的嗎？”女人搖了搖頭，眼神依舊空洞，林嶼趁機說了句“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再叫我”，轉身就快步走出了304室，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他渾身的力氣都卸了下來，後背全是冷汗。
回到302室，林嶼癱在沙發上，大口喘著氣。他敢肯定，那個女人，絕對已經被公寓同化了，她的微笑，她的眼神，都透著一股非人的詭異。可讓他疑惑的是，自己明明幫她遞了杯子，完成了規則第三條，可指尖的僵硬感，並沒有絲毫緩解，反而好像更明顯了。
傍晚的時候，林嶼又想起這件事，心裏犯嘀咕，難道是自己幫的忙不夠？還是說，那個女人根本不算“鄰居”？他越想越亂，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八點多，就在他準備再去304室看看的時候，客廳的燈突然又開始閃爍，耳邊再次傳來那種幽怨的歎息聲，比上次更清晰，更靠近。
林嶼心裏一緊，趕緊哼起童謠，可這次，不管他怎麽哼，燈光都沒有穩定下來，歎息聲也越來越近，像是就站在他的身後。他渾身發抖，腦子裏瘋狂回想自己有沒有違反規則，突然想起，自己幫那個女人遞杯子的時候，因為太害怕，語氣好像稍微急了一點，是不是違反了第六條規則？
就在他走神的瞬間，指尖的黃色突然變深，僵硬感蔓延到了指關節，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麵板底下蠕動，像是要鑽出來一樣。燈光閃爍得越來越厲害，晃得他睜不開眼睛，歎息聲變成了低低的啜泣聲，和304室那個女人的啜泣聲一模一樣。林嶼知道，自己又違規了，這一次的懲罰，好像比上次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