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嶼被窗外隱約的光晃醒,摸過手機一看,都七點五十分了,嚇得他一骨碌爬起來,連臉都沒洗,就衝到門口,拿起水壺給那盆綠蘿澆水。可能是昨晚沒睡好,還帶著疲憊,也可能是心裏一直不安,澆水的時候有點走神,直到水從花盆底下溢位來,滴在地上,林嶼才反應過來,趕緊停下,又輕聲跟盆栽說了句“早安”,心裏鬆了口氣,還好沒錯過時間。
澆完水,林嶼才慢悠悠地洗漱,然後出門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點早餐——幾個包子和一杯熱豆漿,揣在手裏,暖乎乎的,稍微驅散了點心裏的寒意。回來的時候,樓道裏還是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碰到。林嶼按著規則,放慢腳步,眼睛掃過沿途的房門,心裏忍不住好奇,這棟公寓裏,到底還有沒有其他住戶?那些關得死死的房門背後,是不是也藏著跟他一樣,走投無路來這兒的人?
回到302室,林嶼坐在沙發上吃早餐,順手把兜裏的規則紙拿出來,又仔細看了一遍。這六條規則,看著簡單,可越看越覺得詭異,尤其是第六條,“永遠保持溫柔的語氣,不可對任何事物流露不耐煩或厭惡”,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隻要他稍微有點不耐煩,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上午,林嶼在附近找了份臨時兼職,就是在超市理貨,一天下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腦袋昏沉沉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傍晚的時候,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趕回公寓,開啟302室的門,什麽都顧不上,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隻想癱一會兒,好好歇口氣。那時候腦子一片空白,壓根忘了早上已經給盆栽澆過水了,恍惚間就覺得自己忘了當天的任務,心裏一鬆懈,公寓的規則預警,就這麽被觸發了。
剛坐下沒幾分鍾,客廳的暖黃色燈光突然開始瘋狂閃爍,忽明忽暗,原本柔和的光變得刺眼,晃得林嶼眼睛生疼。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歎息聲,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幽怨,像是有人趴在他耳邊歎氣,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繞在他耳邊,揮都揮不去。
林嶼心裏一下子就緊了,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剛才的疲憊感一下子就沒了,腦子裏猛地閃過規則第五條:“公寓的燈若閃爍,必須輕聲哼唱一段溫柔的旋律,直到燈光穩定。”他趕緊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輕聲哼起小時候媽媽教他的童謠,聲音有點發顫,藏著忍不住的恐懼,可他不敢有絲毫不耐煩,隻能硬著頭皮,一遍一遍地哼著。
哼了大概十幾秒,客廳的燈光慢慢穩定下來,又恢複了之前的暖黃色,耳邊的歎息聲也跟著沒了,房間裏又回到了那種死寂的狀態。林嶼鬆了口氣,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手心全是冷汗,心髒跳得飛快,好半天都緩不過來。就在他低頭擦手心的時候,突然發現,他的指尖竟泛起了淡淡的黃色,跟門口那盆綠蘿的枯葉顏色一模一樣,用手指搓了搓,還有點僵硬,像是沾了什麽東西,洗都洗不掉。
林嶼嚇得一下子站起來,衝到門口,盯著那盆綠蘿看。葉子還是黃的,可仔細一看,葉子的邊緣,竟多了一絲淡淡的黑色,像是慢慢腐爛了一樣。他猶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葉子,那種詭異的溫熱感又出現了,比昨晚還要明顯,甚至能感覺到,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葉子裏麵蠕動,嚇得林嶼趕緊縮回手,渾身都在發抖。這時候他才真正明白,房東說的“出了事自己負責”,絕不是隨口說說,那些看似溫柔的規則,背後藏著的,可能是能要了他命的危險。
那天晚上,林嶼一夜沒閤眼。指尖的黃澀和僵硬感,一直都沒消,反而越來越明顯,心裏的恐懼一點點往上冒,快要把他逼瘋了。他坐在沙發上,眼睛死死盯著門口的盆栽,生怕它突然發生什麽詭異的變化。大概淩晨三點的時候,走廊裏突然傳來一陣小孩的笑聲,聽起來清脆又好聽,可仔細一聽,又透著一股刺骨的冰涼,根本不像正常小孩的笑聲,在空蕩的樓道裏來回飄,聽得林嶼心裏發毛。他想起規則第四條,咬著牙,強撐著站起來,走到門口,笑著拍手,直到那笑聲慢慢消失。可就在笑聲沒了的瞬間,林嶼看見門縫底下,滲進來幾滴淡黃色的液體,聞起來,跟門口盆栽的土味一模一樣,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腐臭味。他盯著那幾滴液體,渾身冰涼——那顏色,跟他指尖的黃色一模一樣。林嶼終於確定,這隻是第一次違規的警告,暖光公寓的考驗,才剛剛開始,他能不能活下去,還是個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