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首膳立威
定下調理策略後,沈微婉沒有絲毫耽擱。她知道,行動是最好的證明,尤其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顧家,她必須儘快展現出自己的價值,才能贏得初步的立足之地。
“公子稍候,我去去就回。”她對顧晏辭交代了一句,便轉身朝暖閣外走去。
守在門外的,依舊是那個名喚春桃的青衣丫鬟。見到沈微婉出來,她連忙低下頭。
“帶我去廚房。”沈微婉言簡意賅。
春桃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愕:“廚、廚房?少奶奶,您……您要去廚房?”在她的認知裡,哪有新過門的少奶奶,尤其是沖喜的少奶奶,第二天就往廚房鑽的?這不合規矩,也……有**份。
“嗯。”沈微婉並不多解釋,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帶路。”
她的目光並不銳利,卻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春桃被她看得心頭一緊,想起早上她吩咐更改少爺飲食時的態度,不敢再多嘴,隻得訥訥地應了聲“是”,在前頭引路。
顧家不愧是江南富商,府邸深深,庭院重重。穿過幾道迴廊,走過幾處月洞門,才聞到越來越濃鬱的煙火氣和食物香氣。
廚房是一處獨立的寬敞院落,此刻正是準備早膳的時辰,裡麪人影憧憧,切菜聲、炒菜聲、僕婦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顯得十分忙碌。
春桃在廚房院門口停下,有些躊躇地看向沈微婉。沈微婉卻已徑直邁步走了進去。
她一出現,原本喧鬧的廚房頓時安靜了一瞬。
隻見一個穿著不合身玫紅舊衣、麵容蒼白卻異常沉靜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惴惴不安的春桃。所有人都認出了,這就是昨日剛進門的那位沖喜少奶奶。
驚異、好奇、探究,以及毫不掩飾的輕視目光,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廚娘、幫廚的婆子、粗使丫鬟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有管事模樣的胖廚娘放下手中的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堆起幾分程式化的、並不達眼底的笑意,迎了上來。
“哎喲,少奶奶,您怎麼到這種油煙之地來了?可是早膳不合口味?您有什麼吩咐,讓丫鬟們來說一聲就是了。”胖廚娘嘴上客氣,眼神卻帶著打量,顯然沒把這位沖喜新娘太當回事。
沈微婉目光平靜地掃過廚房內各式各樣的食材和調料,最後落回胖廚娘臉上,開門見山:“我需要一些食材,為公子熬粥。”
“熬粥?”胖廚娘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少爺的膳食一向是小的們精心準備的,今日備的是人蔘雞湯煨的燕窩粥,最是滋補不過,夫人特意吩咐的……”
“公子目前脾胃虛弱,運化不力,承受不住如此滋膩之物。”沈微婉直接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從今日起,公子的飲食需按我的要求來。現在,我需要當年新收的小米,還有道地的鐵棍山藥。”
她的話語清晰,帶著一種專業的篤定,讓胖廚娘一時語塞。人蔘燕窩都不要,要小米山藥?這少奶奶莫不是腦子不太靈光?還是故意來找茬立威的?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竊笑和低語,目光中的輕視更濃了。
胖廚娘臉上有些掛不住,強笑道:“少奶奶,這……廚房有廚房的規矩,少爺的飲食更是大事,您這突然要改,萬一出了什麼差池,小的們可擔待不起啊。要不……您先去回了夫人?”
她試圖用柳氏和規矩來壓人。
沈微婉早料到會有此一著。她並不動怒,隻是微微上前一步,目光依舊平靜,卻彷彿能穿透人心,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清:
“嬤嬤是在擔心擔責任?那我問你,若是公子因飲食不當,病情加重,甚至……屆時夫人問責起來,這責任,又該由誰來擔?”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胖廚娘瞬間有些變色的臉,以及周圍那些豎起耳朵聽的下人,繼續道:“我既已嫁入顧家,照料公子便是我的本分。夫人若怪罪,自有我一力承擔。但若是因為某些人……陽奉陰違,拖延推諉,耽誤了公子調理,”她的聲音冷了幾分,“那就別怪我,到時候如實稟明夫人,追究到底了。”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表明瞭承擔責任的姿態,又點明瞭不作為可能帶來的後果。尤其是那句“病情加重,甚至……”,更是戳中了這些下人最害怕的點——她們可以看不起沖喜新娘,但絕不敢承擔導致少爺出事的罪名。
胖廚孃的臉色變了又變,看著沈微婉那平靜無波卻暗藏鋒芒的眼神,心裡打起了鼓。這位少奶奶,似乎不像看起來那麼好拿捏。
“可是,少奶奶,這新小米和鐵棍山藥……”胖廚娘還想在食材上找點麻煩。
“顧家富甲一方,廚房裡若連這點尋常食材都沒有,說出去恐怕會讓人笑話。”
沈微婉直接堵住了她的話頭,目光轉向食材區,精準地指向一個米缸,“那裡麵,不就是新小米麼?色澤金黃,顆粒飽滿,是上好的貨色。至於鐵棍山藥,”她走到一處存放根莖類蔬菜的架子前,拿起一根表皮帶著鐵鏽色斑痕、根莖筆直粗壯的山藥,“這便是道地的懷慶府鐵棍山藥,肉質瓷實,黏液豐富,健脾益氣效果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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