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診定策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灰白的光線透過窗紙縫隙,艱難地擠入依舊昏暗的暖閣。
沈微婉幾乎是和生物鐘同時醒來。她在硬木椅子上坐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四肢。儘管休息環境不佳,但多年的職業習慣讓她迅速驅散了睡意,大腦恢復清明。
她首先看向床榻。顧晏辭似乎還睡著,呼吸聲比昨夜稍顯平穩,但依舊淺促,眉心習慣性地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彷彿承受著某種不適。
她沒有打擾他,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窗邊,再次嘗試推動那扇緊閉的窗戶。依舊隻能推開那道細縫,但清晨凜冽而新鮮的空氣湧入,瞬間沖淡了室內一部分汙濁的藥味,讓她精神一振。
借著微光,她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的脈搏。這具身體依舊虛弱,但經過一夜休整,膝蓋的疼痛減輕了些許,至少不影響正常行走。她需要儘快讓自己恢復到一個相對健康的狀態,才能更好地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約莫辰時初,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昨日那個穿青色比甲的丫鬟端著一盆熱水和乾淨的布巾走了進來,低眉順眼地放在架子上,又準備去端顧晏辭的葯和早膳。
“等等。”沈微婉開口叫住了她。
丫鬟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向這位新來的少奶奶。
“今日公子的早膳暫且不急。”沈微婉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先去準備一些清淡的溫水即可。另外,勞煩告知廚房,公子的飲食,從今日起,需得按我的吩咐來準備。”
丫鬟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些許為難:“少奶奶,這……少爺的飲食一向是夫人親自過問的,廚下也都是按府裡老規矩和太醫的方子準備的……”
“我既已嫁入顧家,照料公子便是我的本分。”沈微婉打斷她,目光平靜地看過去,“夫人若問起,你便說是我堅持如此,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她的態度並不強硬,卻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讓那丫鬟不敢再多言,隻得訥訥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床榻上傳來細微的響動,顧晏辭醒了。他睜開眼,恰好聽到沈微婉最後那句話,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並未出聲反對。經過昨夜那一場“勸離”與“婉拒”,他似乎預設了沈微婉擁有一定的“發言權”。
丫鬟很快送來了溫水。沈微婉親自試了溫度,才端到床邊。
“公子,先漱漱口,喝點溫水。”她的語氣自然,彷彿這是再尋常不過的流程。
顧晏辭看了她一眼,沉默地照做了。溫熱的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些許舒適感。
等他漱完口,沈微婉將水杯放回原處,並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床邊,目光沉靜地落在顧晏辭臉上,語氣鄭重地開口:“公子,我略通醫理。若你應允,我想為你仔細診察一番身體情況。”
顧晏辭微微一怔。略通醫理?他想起昨夜她那句“我能幫你”,原來並非完全虛言。隻是,一個深閨女子,能通多少醫理?
他心中疑慮未消,但看著沈微婉那雙清澈而專註的眼睛,拒絕的話竟有些說不出口。或許,是抱著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麻木心態,他最終還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得到默許,沈微婉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專註。她身上那股屬於中藥師的職業氣場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與昨日那個平靜接受一切的沖喜新娘判若兩人。
望診。
她靠近一些,借著逐漸明亮的天光,仔細審視他的麵色。依舊是那種不見血色的蒼白,但細看之下,麵板缺乏光澤,是一種“萎黃”的底子,這是脾虛氣血不榮的表現。
眼瞼浮腫,目下暗滯,也印證了體內有水濕停聚。她輕聲要求:“公子,請張口,讓我看看舌苔。”
顧晏辭依言微微張口,吐出舌頭。
舌質淡胖,邊緣有明顯的齒痕——這是氣虛和脾虛濕盛的典型舌象。而舌苔白厚膩,鋪滿了整個舌麵,更是體內濕濁內蘊的直接證據。
聞診。
她凝神細聽他的呼吸和咳嗽。他的呼吸帶著輕微的痰鳴音,不劇烈,卻如同拉風箱一般,顯示肺部有濕痰阻滯。偶爾一聲低咳,聲音沉悶,彷彿痰液黏稠難以咳出。
問診。
“公子平日是否格外畏寒,尤其背部及四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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