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婉拒與承諾
顧晏辭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那雙因虛弱和急切而顯得格外深沉的褐色眼眸裡,清晰地映照出沈微婉平靜卻堅定的麵容。
他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會被拒絕。那疊足以讓任何一個身處困境的人心動的銀票,以及那條看似唯一的生路,在她麵前,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
“沈姑娘……”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帶著不解和更深的焦急,“你……不必顧慮。此事……我已安排妥當,絕不會……連累於你。顧家……也斷不會為了我……一個將死之人,大動乾戈。”
他試圖說服她,語氣懇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他似乎認定,沈微婉留下,隻會被他,被顧家拖累,一同沉入無望的深淵。
沈微婉沒有立刻反駁,她的目光落在他依舊微微顫抖的手上,那深藍色的織錦信封與他蒼白毫無血色的手指形成刺眼的對比。
她沒有去接,反而緩緩抬起手,用指尖,輕輕地將那隻握著“生路”的手,連同信封,推回到了他的身前,錦被之上。
這個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顧晏辭的手微微一顫,信封落在了柔軟的錦被上。他怔怔地看著沈微婉,眼中充滿了困惑。
沈微婉迎著他的目光,那雙屬於現代中藥師的眼睛,此刻清澈、沉靜,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直指核心。她沒有迴避“沖喜”的尷尬,也沒有粉飾未來的艱難,而是用一種近乎剖析事實的冷靜語氣,清晰地陳述:
“顧公子,”她開口,聲音平穩,在這瀰漫著藥味的昏黃室內,顯得格外清晰,“既已拜堂,無論緣由為何,無論儀式是否周全,名義上,我便是你的妻子。”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因病痛而深陷的眼窩和瘦削的臉頰,語氣裡沒有憐憫,隻有一種客觀的認知:“你之病軀,非你所願。”
隨即,她的視線微微偏轉,似乎穿透了這間華麗的病房,看到了沈府那陰冷的柴房和柳氏刻薄的嘴臉,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我之處境,嫁入顧家,亦非我求。”
這兩句話,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剝開了包裹在“沖喜”這件事外所有虛偽的裝飾和情感的糾葛,直白地揭示了兩人在這場婚姻中,同樣被動、同樣無奈的處境。他們都不是執棋者,而是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
顧晏辭愣住了,他顯然從未聽過有人如此直白、卻又如此……準確地概括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怨天尤人,不是自怨自艾,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然後,沈微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臉上,那雙沉靜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綻放出一種名為“力量”的東西。那不是蠻力,不是權勢,而是源於內心篤定和擁有倚仗的自信。
“所以,”她微微前傾身體,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確保他能聽清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字,語氣鄭重,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力量,“走與不走,於我而言,並非基於對顧家或是對公子你的恐懼或同情,而是基於我自身的判斷和選擇。”
她停頓了一下,留給顧晏辭消化的時間,然後,說出了那句讓顧晏辭心頭劇震的話:
“我選擇留下。或許,”她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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