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山城風光
地勢在不知不覺中抬升。
離開臨江城後，官道不再是一馬平川，而是開始沿著緩坡向上蜿蜒。
起初還不甚明顯，隻是路旁的田地少了，樹林密了，空氣裡那股子江畔特有的濕悶水汽漸漸被一種更為清冽、帶著泥土和草木根莖氣息的山風所取代。
又行了大半日，當車隊繞過一道山樑，眼前的景色豁然一變。
之前的水鄉平原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
遠山如黛，近嶺含翠，層次分明。山間雲霧繚繞，或如輕紗纏繞山腰，或似玉帶橫亙峰穀，陽光透過雲隙灑下，在蒼翠的山體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山風拂過，帶來鬆濤陣陣，混著不知名野花的清芬，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這裡便是湖州府與衢州府交界的翠雲山一帶了。”嚮導趙老西指著前方山巒說道，“顧家在翠雲山南麓，有一片不小的茶園。”
顧晏辭點點頭，目光投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南方多丘陵，適宜種茶，顧家在此經營茶園已有兩代，出產的“翠雲毛峰”在江南一帶小有名氣，也是供應京城茶莊的重要貨源之一。此次南下，茶園是必須親往檢視的產業。
沈微婉也被窗外的景緻吸引。與水鄉的柔媚、臨江的喧囂截然不同，這裡的山景開闊而幽深，帶著一種未經雕琢的磅礴清氣。她深吸了一口氣，山間空氣清潤微涼，沁人心脾，連日車馬勞頓帶來的滯澀感似乎都被滌盪了不少。
“山清水秀，果然是產茶的好地方。”她輕聲道。好茶需得好山水滋養，這道理與藥材講究道地性有異曲同工之妙。
車隊沿著盤山道緩緩上行。道路雖經修整，但比平原官道狹窄崎嶇許多，馬車顛簸得厲害。
她看到山坡上層層疊疊的梯田，大多種著整齊的茶樹，一壟一壟，依著山勢起伏，宛如大地的指紋。時值夏末，並非採茶旺季，但仍有茶農在田間勞作，修剪枝葉，除草施肥。
又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山坳處出現一片白牆灰瓦的建築群，背靠青峰，麵臨溪澗，炊煙裊裊，雞犬相聞。這裡便是顧家茶園所在地，也是茶園管事和主要茶工聚居的村落——翠雲村。
車隊在村口停下。提前得到訊息的茶園管事劉鬆早已帶著幾人候在那裡。劉鬆年約五十，麵板黝黑，雙手粗糙，一看便是常年在山間勞作之人，但眼神清明，舉止穩重。
“小人劉鬆，恭迎少主、少夫人。”劉鬆上前行禮，態度恭敬而不顯諂媚。
顧晏辭下了馬車，虛扶一下：“劉管事不必多禮。一路行來，看這山中景緻，茶園想必經營得不錯。”
劉鬆連稱不敢，引著眾人往村裡走。村子不大，房屋依山而建，多為石基木牆，顯得樸實堅固。村中道路以青石板鋪就，被山雨沖刷得乾乾淨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柴火味和隱約的茶香。
沈微婉走在顧晏辭身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村舍整潔，孩童雖衣著簡樸但麵色紅潤，見到生人有些怯怯地躲在門後張望，卻並無麵黃肌瘦之態。
往來村民見到劉鬆和顧晏辭一行，會停下腳步，恭敬地打招呼，眼神裡多是淳樸的善意，而非畏懼或疏離。看來此地的管事，並非苛刻之人，與村民相處尚算融洽。
劉鬆將顧晏辭和沈微婉引至茶園專為接待東家而設的一處小院。院子不大，但拾掇得十分清爽，院中有一棵老桂花樹，樹下石桌石凳，推開後窗，便能看見潺潺溪流和對麵青翠的茶山。
“少主、少夫人一路辛苦，且先稍事休息。茶園賬冊、今年春茶的樣品都已備好，少主隨時可以檢視。”劉鬆安排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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