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勸離銀票
沈微婉那句平靜的自我介紹之後,房間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顧晏辭似乎耗盡了力氣,重新閉上了眼睛,隻有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略顯急促的呼吸,顯示他並未睡著,或許隻是不知該如何麵對這位突如其來的“妻子”,亦或是連維持清醒都變得困難。
沈微婉沒有打擾他。她默默地走到離床榻稍遠些的窗邊一張梨花木椅子旁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沉靜地開始更仔細地打量這個她未來很可能要長期居住的環境。
房間很大,分內外兩間,以一道多寶閣和厚重的簾幔隔開。外間陳設精緻,書案、琴桌、茶具一應俱全,但都蒙著一層薄灰,顯然許久未曾動用。
內間便是這臥房,藥味最濃。除了那張巨大的拔步床,床邊還設有一張小幾,上麵放著溫葯的暖盅和幾個空葯碗,空氣裡瀰漫著未散盡的葯氣。
牆角燃著兩個炭盆,銀霜炭燒得正旺,讓房間溫暖得甚至有些悶熱。但對於顧晏辭這種極度畏寒的體質而言,或許正是必需。隻是這過分密閉的環境,在她看來,無異於雪上加霜。
期間,有一個穿著青色比甲、模樣伶俐的丫鬟輕手輕腳地進來,換掉了小幾上涼掉的葯,又添了些炭火。她好奇地偷偷瞄了沈微婉幾眼,但並未多話,做完事便迅速退了出去。
另有一個婆子送來了一份簡單的膳食,一葷一素一湯並一碗米飯,擺在靠門的小圓桌上,態度不算熱絡,但也算規矩。
沈微婉沒有動那些飯菜。在確認顧晏辭短時間內沒有需要後,她起身,走到那緊閉的窗前,試探性地推了推。
窗戶從外麵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隻能推開一條極細的縫隙,冰冷的新鮮空氣瞬間鑽入,雖然帶著寒意,卻讓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她沒有強行推開,隻是在那條縫隙前站了一會兒,感受著那微弱的氣流,心中對顧晏辭的病情和這顧家的氛圍,有了更進一步的評估。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丫鬟進來點亮了更多的燭火,又悄無聲息地退下。整個暖閣被籠罩在一片昏黃而靜謐的光暈中,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顧晏辭壓抑的低咳聲打破寂靜。
沈微婉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她沒有感到飢餓,也沒有多少睏意。穿越以來的種種,以及眼前這病弱的男子和複雜的處境,讓她的大腦處於一種高度警覺和持續分析的狀態。
夜漸深,外麵隱約傳來的更梆聲顯示已近子時。
床上一直沒什麼動靜的顧晏辭,忽然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沉悶的咳嗽。他側過身,肩膀劇烈地顫抖著,蒼白的臉上因用力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看起來痛苦萬分。
沈微婉立刻起身,走到床邊的小幾前,摸了摸那暖盅,裡麵的葯尚有餘溫。她倒出半碗,端到床邊。
顧晏辭咳得一時說不出話,隻是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沈微婉沒有堅持,將葯碗放回原處,然後拿起旁邊溫著的一壺清水,倒了一杯,遞到他唇邊。
這一次,顧晏辭沒有拒絕。他就著她的手,勉強喝了兩小口溫水,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復了一些,額頭上已沁出細密的虛汗。
沈微婉取出自己的帕子,遞給他。
顧晏辭接過帕子,擦拭了一下額頭和嘴角,動作遲緩而費力。他靠在引枕上,微微喘息著,目光再次落在沈微婉身上。經過白日的休息和剛才那一番折騰,他眼底的死寂似乎淡去了一些,但那抹歉意卻更加清晰。
“咳咳……有勞……沈姑娘。”他的聲音比白日更顯虛弱沙啞,帶著咳嗽後的餘顫。
“分內之事。”沈微婉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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