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芡實蓮子羹
次日清晨，清漪鎮籠罩在一層薄紗般的晨霧中。河水與霧氣交融，遠處石橋和屋舍的輪廓變得朦朧柔軟。空氣清冽濕潤，吸入肺腑，帶著河底水草與岸邊青苔混合的氣息。
顧晏辭依約租下了一條烏篷船。船不大，但收拾得乾淨，船尾有個小小的泥爐，可以燒水熱茶。船家是個五十來歲的黑瘦漢子，姓周，話不多，但搖櫓的手極穩，船行水麵，幾乎不起什麼波瀾。
沈微婉一上船，目光便沒離開過水麵和岸邊。周船家似乎對這位格外關注水裡“雜草”的夫人有些好奇，但並不多問，隻是按照顧晏辭的意思，沿著主河道緩緩搖向鎮子邊緣、水生植物更為豐茂的河灣。
遠離了鎮中心，水麵愈發開闊寧靜。大片大片的芡實鋪展開來，碩大的圓形葉片層層疊疊，邊緣上卷，宛如一個個墨綠色的玉盤承接著晨露。偶有早起的農人，穿著防水的皮褲，涉入淺水區，用特製的工具小心地割取那些已經成熟、沉甸甸的芡實果球。
“周伯，這芡實，鎮上人除了賣錢，自家吃得多嗎？”沈微婉忍不住開口詢問。
周船家搖著櫓，慢悠悠地道：“多的。雞頭米嘛，家家都會存一些。秋天收上來，曬乾了，能放很久。平日裡煮粥、燉湯、做甜羹，都用得上。老輩人說，這東西養人，尤其夏天吃了，不容易鬧肚子。”
沈微婉點點頭，這說法與芡實健脾止瀉的功效是吻合的。她又指向遠處一片開著白色小花的菱角田：“那菱角呢？”
“菱角啊，生吃脆甜，熟吃粉糯。小孩子喜歡生吃，大人多半煮熟了當零嘴，或者切丁炒菜。不過性子有點涼，不能多吃，肚子寒的人吃了要不舒服。”周船家顯然對這些水生作物瞭如指掌。
沈微婉與顧晏辭交換了一個眼神。民間經驗雖無係統理論，卻往往與藥性相通，不可小覷。
船行至一處僻靜河灣，周船家將船係在一棵老柳樹下，指著岸邊一片相對乾淨的水域道：“這裡的雞頭米和蓮蓬都長得不錯，水也清，夫人若是想就近看看，這裡就好。”
沈微婉道了謝，小心地探身觀察近水處的芡實葉片和旁邊荷塘裡殘留的蓮蓬。有些芡實果球已經裂開縫隙，露出裡麵珍珠般瑩潤的種仁。蓮蓬則大多已被採過，剩下一些晚生的，籽粒不算飽滿。
“狀態很好。”她輕聲對顧晏辭道，“芡實飽滿，蓮子雖小，但看顏色和形狀，應該是粉質足的。”她的眼神專註而明亮，如同發現了寶藏。
顧晏辭看著她被晨光和水汽暈染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心中一片寧靜。他喜歡看她沉浸在自己擅長領域裡的樣子，那種專註與篤定，有著獨特的光彩。
在河灣盤桓了小半個時辰，沈微婉才心滿意足地示意可以返程。回去的路上，她向周船家打聽哪裡能買到品質最好的新收芡實和蓮子。周船家給她指了鎮東頭一戶專門做乾貨生意的老陳家。
回到客棧已近午時。沈微婉略作休整，便帶著青黛去了鎮東。老陳家的鋪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齊，各種本地乾貨分門別類地擺放著。
沈微婉一眼就看中了他家今年新曬的芡實米，顆粒均勻，色澤玉白，乾燥度也夠。蓮子雖已去芯，但顆顆圓整，肉質厚實，聞之有清香。她各買了一些，又挑了些色澤紅潤、肉質飽滿的乾棗。
回到客棧小廚房——她特意向掌櫃借用的——沈微婉便開始著手準備。
她先將買回的芡實米和蓮子分別用清水浸泡。芡實需要的時間稍長些，蓮子則泡軟即可。泡發的同時，她將紅棗洗凈，去核切絲備用。
“小姐，這芡實蓮子羹，聽著就清淡，公子會喜歡嗎？”青黛在一旁幫著打下手，有些不確定地問。在她印象裡，府裡少爺們似乎更偏愛些濃油赤醬或者精緻點心。
沈微婉正在用小石臼輕輕研磨一小塊冰糖，聞言動作未停：
“葯膳調理，口味固然重要，但首要的是對症。公子如今身體底子已恢復大半，但江南濕暖，旅途勞頓，難免耗傷心脾。芡實健脾固腎，祛濕止帶；蓮子養心安神，益腎澀精；紅棗補中益氣，養血安神。三者合用，正適合他當前調理，平補而不滋膩。”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