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應對探聽
新春的喜慶氣氛如同融化的雪水,浸潤了顧府的每一個角落。簷下懸掛的紅燈籠尚未取下,廊廡間似乎還回蕩著守歲夜的歡聲笑語。然而,在這片看似祥和的拜年往來中,一股暗流卻悄然湧向如今風頭正勁的暖閣。
顧晏辭的康復,已從顧府內部的驚喜,演變成了京城社交圈中一樁引人矚目的“奇談”。
一個被太醫幾乎判了“死刑”,靠沖喜續命的病弱公子,竟在短短數月內脫胎換骨,不僅能起身待客,言談清晰,麵上更有了常人的血色。這在外人看來,近乎神跡。
於是,借著新春拜年的由頭,諸多與顧家沾親帶故、或有往來的人家女眷,便都將目光投向了那位神秘的“沖喜新娘”——沈微婉身上。她們登門給柳氏拜年,言語間總要“順道”探望一下顧家大少爺,而真正的目標,往往是陪侍在側的沈微婉。
暖閣的外間,這幾日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的交際場。炭火燒得旺旺的,驅散了春寒,也映照著滿室珠光寶氣、錦衣華服。空氣中瀰漫著名貴脂粉和熏香的混合氣息,與暖閣原本清雅的葯香格格不入。
沈微婉身著柳氏新賞的緋色纏枝梅花錦緞襖裙,安靜地坐在顧晏辭下首的位置。顧晏辭精神尚可,能勉強支撐著應對片刻,大多數時候隻是沉默聆聽,或由沈微婉代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具說服力的“招牌”。
第一位發難的是一位遠房的表嬸,體態豐腴,腕上的金鐲子叮噹作響。
她拉著沈微婉的手,上下打量,嘖嘖稱奇:“哎喲,瞧瞧我們辭哥兒這氣色,真是大變樣了!侄媳婦兒,你可是我們顧家的大功臣!快跟嬸子說說,到底用了什麼靈丹妙方?莫不是真有什麼祖傳的‘沖喜秘法’不成?”她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探究。
沈微婉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語氣溫和而疏離:“表嬸過譽了。夫君能有所好轉,實乃上天庇佑,太醫們前期診治奠定的根基,加之母親日夜懸心,府中上下悉心照料的結果。兒媳不過是遵循太醫囑咐,在飲食起居上更為留心些罷了,哪裡有什麼秘法。”
她將功勞輕飄飄地推給了上天、太醫和柳氏,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那表嬸顯然不滿意這敷衍之詞,還想再追問,卻被沈微婉一句“夫君該用藥了,需得靜心”給擋了回去。
緊接著來的是一位吏部侍郎的夫人,舉止更為矜持,說話也拐彎抹角些。她品著茶,慢悠悠地道:“顧少奶奶真是心細如髮。聽聞大公子如今的飲食都與以往不同,儘是些清淡養生的葯膳,想來這其中定有玄機。不知是哪位高人指點的方子?也好讓我們沾沾光,學上一二。”
沈微婉神色不變,應對依舊從容:“夫人謬讚。所謂葯膳,無非是依據夫君當時的身體狀況,選取些藥性平和、葯食同源的尋常食材,如山藥、茯苓、百合之類,遵循‘對症飲食’的粗淺道理,慢慢調理脾胃。比不得太醫們的精妙方劑,更談不上玄機。若說高人,太醫院的諸位大人,纔是真正的杏林聖手。”
她再次抬出太醫,並將自己的行為定義為“粗淺道理”,堵住了對方借方子的企圖。
也有那等自以為聰明的年輕奶奶,湊近了壓低聲音道:“顧嫂子,咱們都是自己人,你悄悄告訴我,是不是用了什麼……特別的藥材?或是有什麼忌諱?我孃家有個親戚,身子骨也不爽利……”
沈微婉看著她,目光清正,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幾人聽清:“這位奶奶說笑了。是葯三分毒,豈敢胡亂用藥?夫君所有用藥,皆由太醫定下方子,庫房按方抓取,一絲不敢差錯。調理身體,最重‘悉心’二字,依著體質,耐著性子,循序漸進,並無捷徑可走。”
她的話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擅自用藥的嫌疑,又強調了“因人而異”、“循序漸進”,杜絕了對方照搬照抄的念頭。
整個過程中,沈微婉始終麵帶得體的淺笑,姿態沉穩,語氣平和。
無論對方是直白追問,還是旁敲側擊,是熱情攀附,還是隱含嫉妒,她都如同平滑的鏡麵,將所有的探聽與算計都原封不動地擋了回去,隻反射出“悉心照料”、“遵從醫囑”、“對症飲食”這幾句模糊而正確的話語。
她不居功,將顧晏辭的好轉歸因於多方合力;她不泄底,絕口不提自己那套融合了現代藥學思想的辨證施膳理念;她更不承諾,不給任何外人沾染顧晏辭治療事務的可能。
偶爾有難纏的,追問得緊了,柳氏在一旁看著,也會適時地插上幾句話,或是誇讚沈微婉幾句,或是將話題引開。如今的柳氏,早已將沈微婉視作保住兒子性命的關鍵,在外人麵前,自然是維護有加。
顧晏辭雖不多言,但偶爾抬眼看向沈微婉時,那目光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讚許與安心。他知道,她將他護得很好。
一場場拜年寒暄,如同一場場沒有硝煙的言語交鋒。沈微婉周旋其間,沉穩大方,應對得體。
她深知,在這深宅大院乃至整個京城的名利場中,過度的神秘會引來窺探,而過度的坦誠則會帶來麻煩。唯有保持適當的距離和模糊,方能在這風口浪尖上,護得自身與顧晏辭的安寧。
當最後一位訪客離去,暖閣重新恢復清凈時,沈微婉才幾不可聞地舒了口氣。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讓清冷的空氣湧入,衝散滿室的脂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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