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春來訪
除夕守歲夜那番圍爐夜話,如同冬日裡悄然融化的最後一捧積雪,潤澤了心田,也悄然改變了暖閣內空氣的質地。
顧晏辭與沈微婉之間,那些因身份、境遇而產生的無形隔閡,在那坦誠的感激與承諾中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需言明、卻無處不在的默契與溫存。清晨醒來,彼此對視的目光裡,少了些許探究與客氣,多了幾分自然而然的親近與安定。
大年初一,天色未明,顧府上下已是燈火通明。嶄新的桃符散發著鬆墨香氣,廊下懸掛的絹製彩燈在微熹的晨光中暈開一團團柔和的光影,僕役們穿著新衣,步履輕快,臉上洋溢著節日的喜氣,見麵便是吉祥話不斷,一派萬象更新的蓬勃氣象。
暖閣內,顧晏辭早已起身。沈微婉親自伺候他洗漱,為他換上一身嶄新的、用最上乘的暗紅色杭緞裁製的錦袍,袍角以金線綉著繁複的雲紋,既顯喜慶,又不失沉穩貴氣。
他立於鏡前,身姿頎長挺拔,雖因大病初癒,身形比尋常青年仍顯清瘦幾分,但肩背已然挺直,再無半分佝僂病態。
鏡中映出的麵容,血色充盈,膚色是健康的潤白,那雙深褐色的眼眸清亮有神,沉澱著歷經磨難後的從容與平靜。任誰看去,這都是一位風姿雋秀、氣度不凡的世家公子,與“病人”二字再無瓜葛。
沈微婉站在他身後,為他理了理並未有絲毫淩亂的衣領,動作自然。她自己也穿著一身柳氏所賜、與她沉靜氣質相得益彰的杏子黃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襖,發間簪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流蘇輕晃,襯得她容顏清麗,氣度沉靜。
“時辰差不多了,該去前廳了。”她輕聲道。
顧晏辭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走吧。”
兩人相偕走出暖閣。這是顧晏辭病後,第一次在新春佳節能以健康的姿態,正式走向迎接賓客的前廳。步履穩健,姿態從容,穿過熟悉的抄手遊廊,沿途遇見的下人無不駐足,恭敬行禮的同時,眼中皆閃爍著難以抑製的驚喜與激動。
最先抵達顧府拜年的,是幾位與顧家關係最為密切的旁支族親。他們被引至招待男賓的外廳,臉上帶著慣常的、或許夾雜著幾分對顧家富貴例行公事般的恭維與不易察覺的探究。顧宏業與柳氏已端坐主位,笑容滿麵。
當顧晏辭步履從容地踏入廳堂,在顧宏業下首的位置坦然落座,並隨著父母的介紹,起身向諸位族親拱手行禮,清晰地道出“侄兒晏辭,給各位叔伯拜年,新春安康”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
方纔還帶著幾分客套寒暄笑容的族親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驚愕、茫然、難以置信,如同潮水般湧上他們的臉龐,幾位年長的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否因年節勞累而產生了幻覺。
這……這真是顧晏辭?
那個纏綿病榻多年,被無數名醫判了“死刑”,去年此時還傳聞奄奄一息的顧家大郎?
不是說他骨瘦如柴,麵色青灰,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嗎?
可眼前這人,除了身形比同齡人略顯清臒外,麵色紅潤,目光清亮,言行舉止從容不迫,哪裡有一絲一毫的病氣?!
“晏……晏辭賢侄?”一位鬚髮花白、與顧宏業平輩的族叔,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你的身子……這是大安了?!”
顧晏辭神色未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再次拱手,語氣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勞族叔掛心。托賴祖宗福澤,父母悉心照拂,侄兒僥倖得以康復,如今正在靜心調養,已無大礙。”
他沒有提及沖喜,沒有提及沈微婉,隻是將功勞歸於祖宗與父母,言辭謙遜,卻無疑坐實了他已然擺脫病魔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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