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沈家年禮
臘月二十三,灶王爺上天的日子,顧府上下忙著祭灶,甜膩的麥芽糖香氣在寒風裡也能飄出老遠。
沈微婉剛從廚房檢視完祭灶用的糖瓜回來,青黛便捧著一封信進了暖閣。
“少奶奶,沈府派人送信來了。”青黛將信遞上,聲音壓得有些低,“來人還在門房候著,說是等回話。”
沈微婉接過那封素白信箋,拆開掃了幾眼,唇角便浮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信是嫡母沈夫人的親筆,字跡端莊,措辭卻頗有意思。
前半段照例是些場麵上的關心,問她年節過得可好,顧少爺身體如何;後半段話鋒一轉,便說沈家今年收成平平,父親又要打點科舉同年的年禮,公中有些吃緊,眼看年關難過,話裡話外透著伸手要錢的意思。
末了還特意提了句,說她嫡妹開春要議親了,若能得顧家幫襯些體麵,日後嫁得好,也是她這做姐姐的福氣。
“福氣?”沈微婉將信紙輕輕摺好,放回信封,“沈家的福氣,我可擔不起。”
青黛站在一旁,不敢接話。她是沈微婉從沈家帶出來的,自然知道沈夫人是什麼做派。當年在沈府,這位嫡母對自家小姐可從未有過半分真心,如今見小姐在顧家站穩了腳跟,倒想起來要“福氣”了。
顧晏辭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本賬冊,見她神色,便問:“怎麼了?”
“母親來信,問安。”沈微婉將信遞給他,語氣平靜,“順便提了提,沈家年關難過,嫡妹又要議親,想讓我這個做姐姐的‘幫襯’一二。”
顧晏辭接過信,快速掃了一遍,眉頭便蹙了起來。
“你想如何處置?”他將信放回桌上,看向沈微婉。
沈微婉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臘月的風灌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卻也吹散了暖閣裡過於甜膩的糖瓜味。
窗外,幾個小丫鬟正忙著往廊下掛紅燈籠,鮮亮的紅色在灰濛濛的冬日裡格外紮眼。顧府的年,是要熱熱鬧鬧過的。
而沈家……
她想起沈府那永遠陰冷的後院,想起嫡母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想起父親隻顧埋頭書本、對後宅之事不聞不問的漠然。
那些記憶已經很久遠了,遠得像上輩子的事。可這封信,又把她拉回了那個冬天,那個被罰跪在雪地裡、無人問津的沈微婉。
“青黛,”她轉過身,聲音清晰,“去請林伯過來一趟。”
林伯來得很快,一身深灰色棉袍,袖口沾著些麵粉,顯然剛從廚房那邊過來——祭灶是大事,他得親自盯著。
“少奶奶喚老奴有何吩咐?”
沈微婉指了指桌上的信:“沈家來信,說年關難過,嫡妹又要議親,話裡話外是想讓顧家幫襯。”
林伯眉頭一皺:“這……少奶奶的意思是?”
“顧家娶我時,聘禮給得豐厚,早已償清了沈家這些年的養育之恩。”沈微婉語氣平穩,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如今我既已是顧家婦,與沈家便隻是尋常姻親。年節禮數不可廢,但多餘的,一分也沒有。”
她頓了頓,看向林伯:“勞煩林伯替我擬一份年禮單子,價值要夠顧家體麵,但不能奢靡。吃食、布料、尋常補品即可,銀錢一概不放。”
林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在這深宅大院待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拎不清的媳婦——要麼一味貼補孃家,惹得婆家不滿;要麼與孃家徹底斷絕,落個不孝的名聲。
“老奴明白了。”林伯躬身,“不知少奶奶可有什麼特別要添減的?”
沈微婉想了想:“沈夫人信中提了嫡妹議親,那就添兩匹時興的綢緞料子,顏色要鮮亮些,算是我這做姐姐的一點心意。不過——”
她看向顧晏辭:“這料子,從我的份例裡出。”
顧晏辭正要開口,沈微婉卻輕輕搖頭:“該分的,要分清楚。”
他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好。”他最終隻說了這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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