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首次出門
顧晏安日益頻繁的造訪與親近,如同和煦的春風,不僅驅散了顧晏辭心中最後一絲因久病而產生的孤寂與疏離,更給他沉寂的心湖注入了汩汩活水。
他開始更多地露出淺淡的笑容,眼神也愈發溫潤清明。身體的康復與精神的愉悅相互促進,形成了一個良性的迴圈。
沈微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積極的變化。她知道,當一個人的內心開始渴望與外界的連線時,便是引導他邁出更大步伐的最佳時機。
長久地困於一室,即使環境再舒適,也終究是牢籠。真正的康復,需要擁抱更廣闊的世界,感受天地自然的生機。
一個天朗氣清、微風和煦的早晨,沈微婉在為顧晏辭診脈後,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出葯膳方子,而是看著他望向窗外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嚮往的眼神,輕聲提議:“公子,今日天氣極好,風也不大。城外南郊有處河灣,景緻清幽,遊人稀少。我想……陪公子出去走走,可好?”
“出去?”顧晏辭微微一怔,這個詞對他而言,已經太過陌生和遙遠。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腿,雖然如今已能獨立行走一段,但要出門、乘車、遠行……他心中本能地升起一絲怯意與不確定。
“嗯,”沈微婉語氣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不須遠走,也不須勞累。我已讓林伯備好了暖轎和馬車,車內鋪了厚褥,備了手爐和湯婆子。我們隻到那河灣邊,公子便在車上看看景,透透氣,若覺不適,我們即刻便回。”
她考慮得如此周全,幾乎打消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風險。顧晏辭看著她沉靜而篤定的目光,心中那點怯意漸漸被一股更強的、渴望衝破樊籠的衝動所取代。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沈微婉以為他仍在猶豫時,他終於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好。”
決定既下,整個暖閣便悄然有序地忙碌起來。
沈微婉親自檢查了出行的各項準備:那頂特意安排的密閉暖轎已候在院外,轎內鋪著厚厚的狐皮褥子;馬車是顧府最寬敞平穩的一輛,車內同樣鋪設得溫暖舒適,角落固定著小巧的銀霜炭爐,散發著融融暖意;手爐、厚氅、備用藥物、溫水、清淡點心……一應俱全,無一疏漏。
她親自為顧晏辭穿上最厚實的銀鼠皮裡子錦緞長袍,外罩一件玄色緙絲鶴氅,戴上暖帽,又將一個燒得正旺的紫銅手爐塞入他懷中。確保他從頭到腳都包裹得嚴嚴實實,絕不會受到一絲風寒。
一切準備就緒,沈微婉攙扶著顧晏辭,一步步走出暖閣,坐上暖轎,再由健仆穩穩地抬至二門處,換乘馬車。
當馬車車輪緩緩轉動,碾過青石板路,駛出那扇沉重的、他多年未曾跨越的顧府大門時,顧晏辭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他透過微微掀開的車窗簾隙,看向外麵。
不再是透過窗欞看到的、被框住的四方天地。而是鮮活、流動、廣闊的真實世界。
熟悉的街景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熟悉的商鋪、行人、車馬……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比在庭院中感受到的更為熾烈和直接;市井的喧囂聲、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混雜在一起,湧入耳中,不再是府內那種刻意維持的寂靜。這些曾經尋常的景象與聲音,此刻卻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鮮活力量,衝擊著他的感官。
他微微眯起眼,適應著這久違的“嘈雜”與“明亮”,胸脯微微起伏,不是因疲憊,而是因心潮的湧動。
馬車平穩地駛出城門,周圍的喧囂漸漸被田野的寧靜所取代。道路兩旁是綠意盎然的稻田和菜畦,遠處青山如黛,天空湛藍高遠。
約莫行了兩刻鐘,馬車在一處僻靜的河灣邊緩緩停下。此處水流平緩,岸邊垂柳依依,芳草萋萋,幾塊巨大的青石臥於水邊,確實清幽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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