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顧晏安的親近
下人們行事愈發規矩,眼神中多了敬畏,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語雖未絕跡,卻徹底轉入了更隱蔽的地下,再無人敢輕易訴之於口。沈微婉樂得清靜,將全部精力重新投注於顧晏辭的康復上。
顧晏辭的身體,便在這安穩的環境中,持續而穩定地向好。那抹淡薄的血色已成了他麵容的常態,甚至在某些時候,比如剛用完一碗溫補的葯膳後,會透出更為明顯的紅潤。
他的體力增長顯著,如今已能無需攙扶,獨自在廊下漫步小半個時辰,步伐雖緩,卻穩當有力。咳嗽幾乎隻在夜深人靜時偶有發作,聲音輕微,不再擾人清夢。
更令人欣喜的是他精神層麵的變化。他不再整日困於床榻,常常主動要求坐到窗邊的軟榻上,或是臨窗的書案前。
雖然還不能長時間閱讀或處理繁複事務,但僅僅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流雲變幻、草木生長,或是隨手翻閱幾頁閑書,對他而言,都是一種久違的、屬於正常生活的享受。
這一日午後,陽光正好,顧晏辭便坐在窗邊的書案後,麵前攤著一本遊記,目光卻溫和地落在窗外庭院中。
忽然,窗欞外,一個寶藍色的小身影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飛快地閃過,又遲疑地、一點點地挪了回來。是顧晏安。
小傢夥扒著窗沿,隻露出半張紅撲撲、帶著健康光澤的小臉,和一雙烏溜溜、寫滿了好奇與掙紮的大眼睛。
他偷偷瞧著窗內的兄長,見顧晏辭並未像以往那般臥床昏睡,而是衣著整齊地坐在那裡,氣色平和,甚至……好像比上次偷看時又好了一些?那份因母親常年告誡和兄長病弱形象而深植於心的恐懼,如同春日下的殘冰,正在悄悄消融。
顧晏辭早已察覺了窗外的動靜,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四目相對。
顧晏安像被燙到一般,下意識又想縮回去,但這次,兄長的目光裡沒有疏離,沒有死寂,隻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淡淡的溫和。這溫和如同細小的鉤子,勾住了他想要逃跑的腳步。
沈微婉正坐在稍遠些的地方整理藥材,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她沒有出聲,隻是放緩了手中的動作,彷彿自己並不存在。
顧晏辭看著弟弟那想靠近又不敢的模樣,心中微澀。他沉默片刻,主動開口,聲音雖仍帶著病後的低啞,卻已不再氣若遊絲:“晏安,站在那裡做什麼?”
顧晏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小身子一僵,訥訥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顧晏辭的目光落在他手中捏著的一卷宣紙上,語氣依舊平和:“在練字?”
“……嗯。”顧晏安小聲應道,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話題,連忙將手中的宣紙稍稍舉高了一點,卻又不敢遞進來,“先、先生佈置的功課……”
“拿來我看看。”顧晏辭道。
顧晏安愣住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兄長……要看他的字?他遲疑地、一步一頓地挪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將那捲宣紙從視窗遞了進去。
顧晏辭接過,緩緩展開。紙上是一篇《千字文》,字跡尚且稚嫩,筆畫間卻已初具骨架,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他仔細看了一會兒,指出了幾個筆畫不夠穩健的字,語氣平和地講解了幾句運筆的要領。
他的聲音不高,講解也並不複雜,卻讓顧晏安聽得入了神。他從未想過,病弱的兄長竟然也懂得這些,而且講得……好像比學堂裡的先生還要清楚易懂?
“這裡,起筆需藏鋒,手腕下沉,方能寫出力道。”顧晏辭用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下。
顧晏安看得目不轉睛,下意識地跟著比劃。
一種奇異的、溫暖的氛圍在兄弟之間緩緩流淌。那層因疾病和隔離而形成的、冰冷厚重的壁壘,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自那日後,顧晏安來暖閣的次數明顯增多了。他不再隻是偷偷張望,而是會抱著一摞書,或者拿著新寫的字、畫的畫,主動跑到窗邊,獻寶似的給顧晏辭看。
起初還有些拘謹,說話小聲小氣,但見兄長總是耐心地看著,偶爾給出幾句溫和的點評或指導,他的膽子便漸漸大了起來。
他開始嘰嘰喳喳地分享學堂裡的趣事,哪個同窗背書磕磕巴巴被先生打了手心,哪個夥伴爬樹掏鳥窩摔了個屁股墩兒,夫子今天又講了什麼有趣的故事……孩童的世界簡單而鮮活,充滿了蓬勃的生氣。
顧晏辭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或者因弟弟那誇張的描述而微微牽動嘴角。
他看著顧晏安健康紅潤的臉龐,靈動活潑的眼神,心中那份因自身病弱而對弟弟產生的、混合著愧疚與疏離的複雜情緒,漸漸被一種純粹的、屬於兄長的溫和注視所取代。
他錯過了弟弟太多的成長時光,如今,能這樣靜靜地聽著、看著,感受著這份蓬勃的生命力,於他而言,已是一種莫大的慰藉與快樂。
沈微婉始終在一旁默默地做著自已的事,或是整理藥材,或是翻閱醫書,從不輕易打擾這對正在重新建立連線的兄弟。她隻是在他們需要時,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或者一塊清爽的糕點。
她看著顧晏辭眼中那日益增長的溫和與生氣,看著顧晏安從恐懼疏遠到依賴親近的轉變,心中充滿了寧靜的欣慰。
這悄然發生的、兄弟間僵冷關係的融化,如同春風化雨,無聲無息,卻潤澤深遠,為顧晏辭的康復之路,又增添了一抹明亮而溫暖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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