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初見血色
接下來的幾日，沈微婉嚴格按照“循序漸進”的原則，每隔三日便為他燉製一次這溫補的葯膳，同時輔以日常的小米粥、茯苓糕等易消化食物，並堅持著通風、潔褥等護理細節。
康復之路，貴在堅持，亦貴在積累。
變化，就在這日復一日的細緻調理中，悄然發生，如同春雨潤物，細微無聲，卻終會留下痕跡。
最先察覺到不同的，是每日貼身伺候顧晏辭洗漱的春桃。
這一日清晨，春桃如同往常一樣，端著溫水盆和乾淨的布巾走進內室。沈微婉正扶著顧晏辭從床上坐起，準備伺候他漱口。
春桃放下水盆，抬頭習慣性地看向少爺，準備擰毛巾的手卻猛地頓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嘴巴微微張開，愣在了原地。
“春桃？”沈微婉見她呆住，輕聲喚道。
春桃猛地回過神，卻顧不上回答，隻是指著顧晏辭的臉，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少、少爺……您……您的臉……”
沈微婉聞言，心中一動，立刻凝神看向顧晏辭。
此刻，窗外晨光熹微，不算明亮，卻足夠清晰。
隻見顧晏辭那原本蒼白得如同上等宣紙、幾乎能透出底下青色血管的臉上，在顴骨周圍，竟然隱隱約約地……透出了一絲極其淡薄的、如同初開桃蕊尖端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粉色！
那不是因咳嗽用力泛起的病態潮紅，而是一種均勻的、彷彿從肌膚底層滲透出來的、極其微弱的血色！
沈微婉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漏跳了一拍。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湊近了些，更加仔細地觀察。
確實！不僅僅是臉頰，連他那總是泛著青白色的、薄薄的嘴唇，顏色也似乎深了那麼一絲絲，不再是那種駭人的死白，隱約有了一點極淡的肉粉色。
還有他放在錦被外、瘦得指節分明的手，那指甲蓋下的半月痕，似乎也清晰了一點點，連帶著指甲本身，也少了幾分灰敗，多了些許潤澤。
這些變化極其細微，若非日日相對、仔細觀察之人，絕難發現。但對於看慣了他那副毫無生機、蒼白如鬼魅般模樣的春桃和沈微婉而言，這簡直是石破天驚的轉變！
“血……血色！少爺臉上有血色了！”春桃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是驚喜又是不敢置信，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她伺候少爺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少爺的臉上，出現除了蒼白和青灰之外的顏色！
躺在床上的顧晏辭，也被春桃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弄得一怔。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瘦削的手，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他似乎也感覺到，近日來，四肢末梢那常年冰寒刺骨的感覺，好像……緩解了那麼一點點？指尖，似乎也不再是那種麻木的青紫色。
沈微婉迅速恢復了冷靜，但眼底深處那抹欣慰與喜悅，卻如何也掩藏不住。她深吸一口氣，對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春桃吩咐道：“去打水來，動作輕些。”
“是！是！”春桃連忙抹了把眼淚，手腳麻利卻又帶著抑製不住的輕快，擰好了溫熱的毛巾遞給沈微婉。
沈微婉親自替顧晏辭擦拭臉頰，動作輕柔。指尖隔著溫熱的布巾，能感受到他麵板下那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生機流動。這不是她的錯覺。
顧晏辭任由她動作，目光卻一直落在自己微微泛著些許淡粉色的指尖上，久久沒有移開。他的眼神複雜難辨，有震驚，有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準確描述的、微弱的光亮。
他活了近二十年，幾乎從有記憶起，鏡子裡映出的就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的臉。他早已習慣了這種“非人”的樣貌，甚至潛意識裡已經接受了自己便是這般模樣，直至死去。
可如今，這突如其來的、極其微弱的血色，像是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穿透了他心中那片厚重陰霾，讓他猝不及防地意識到——原來，他的身體，並非隻能走向衰敗和死亡。它，還可以……煥發出生機？
這種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那碗烏雞湯帶來的暖意，更加震撼他的心靈。
沈微婉替他擦完臉，又檢查了一下他的舌苔和眼底，心中更加篤定。
舌苔比之前更薄了些，眼底的渾濁也似乎清亮了一分。這一切都表明，補氣養血的策略是正確的，他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地、艱難地，但卻堅定地回應著她的調理。
“公子，”她放下毛巾，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這是氣血漸復之兆。說明這些時日的調理，已然起效。”
顧晏辭緩緩抬起頭，看向她。陽光透過窗欞，恰好照亮她沉靜的側臉和那雙清澈堅定的眼眸。
這一刻，他心中那複雜的情緒，最終都匯聚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的浪潮。感激？慶幸？或許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在死寂的心田裡，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他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沈微婉一眼，然後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今日的陽光，似乎格外明亮，連帶著那灰撲撲的庭院，在他眼中，都彷彿鮮活了起來。
暖閣內，葯香依舊。春桃腳步輕快地進出，臉上是掩不住的笑容。連帶著外麵候著的秋菱、冬兒等人，也從春桃壓抑不住的興奮低語中，得知了這一驚人的好訊息，個個麵露驚詫與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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