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咳難眠
連日來的調理，顧晏辭白日的精氣神似乎穩住了一些，午後疲倦有所減輕，腳踝的浮腫也消褪不少。然而，這日到了深夜，一直潛藏暗伏的咳嗽卻驟然加劇。
起初隻是幾聲壓抑的悶咳，沈微婉在外間榻上淺眠，聞聲即醒。她凝神細聽，內間的咳嗽聲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變得連貫而劇烈，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震蕩出來。
那聲音帶著明顯的痰阻感，卻又咳之不出，隻在喉嚨深處發出嘶啞的拉扯聲，聽得人心頭髮緊。
中間夾雜著顧晏辭因痛苦而變得粗重的喘息，以及身體因劇烈咳嗽無法自控的顫抖帶起的窸窣聲響。
沈微婉立刻披衣起身，點燃了床頭小幾上的燭台。昏黃的光暈驅散一角黑暗，也照亮了內間床榻上的情形。
顧晏辭半蜷著身子，一手死死抵在胸口，咳得額上青筋凸起，蒼白的臉頰因缺氧和用力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他閉著眼，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整個人沉浸在無法擺脫的痛苦之中，連她走近都未曾察覺。
春桃也被驚醒，慌慌張張地跟進來，手足無措地看著。
“去倒杯溫水來。”沈微婉聲音沉穩，吩咐春桃的同時，人已坐到床沿。她伸手輕輕拍撫著顧晏辭因咳嗽而劇烈起伏的背脊，力道不輕不重，試圖幫他順氣。
觸手之處，隔著一層單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脊骨的嶙峋和肌肉的緊繃。他的身體冷得像塊冰，唯有咳嗽帶來的那點潮熱，虛浮在表麵。
溫水送來，沈微婉接過，小心地遞到他唇邊。顧晏辭勉強止住一陣咳嗽，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溫水滑過乾灼疼痛的喉嚨，帶來片刻的舒緩，但隨即又是一陣更猛烈的咳嗽襲來，他猛地側過頭，揮開了杯子，水灑在了錦被上。
他啞著嗓子，氣息紊亂：“沒……沒用……”
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煩躁，這是沈微婉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情緒。長期的病痛折磨，在這一刻擊穿了他平日裡努力維持的平靜外殼。
沈微婉沒有因他的舉動而不悅，隻是示意嚇呆的春桃收拾乾淨，重新倒了水來。
她繼續有節奏地拍著他的背，聲音放得極低極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公子勿急，越急越咳。試著慢慢呼吸，對，吸氣……再緩緩吐出來……”
或許是她沉穩的態度影響了他，或許是真的咳得沒了力氣，顧晏辭的咳嗽漸漸從劇烈的爆發轉為斷續的、帶著痰音的深咳，但每一次咳嗽依舊牽扯得他渾身顫抖，無法安枕。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夜咳耗氣傷陰，他本就虛弱，再折騰一夜，明日怕是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微婉看著他痛苦不堪的模樣，心中迅速權衡。現有的湯藥顯然無法立刻緩解這急性的咳嗽，需得用些潤肺化痰、針對性強且起效相對快些的食療方子。
“春桃，守著公子。”她起身，語氣果斷，“我去廚房一趟。”
“少奶奶，這麼晚了……”春桃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有些猶豫。府中有規矩，入了夜，各院主子若無要事，是不好隨意走動，尤其是去廚房那樣的地方。
“無妨。”沈微婉繫好披風，“公子病體要緊，若有人問起，自有我擔著。”
她提著小小的羊角燈，步履匆匆地穿過寂靜的顧府迴廊。夜風沁涼，吹得她衣袂翻飛。廚房院落黑漆漆的，守夜的婆子早已睡下。她叩響門環，好一會兒，纔有一個睡眼惺忪的粗使婆子起來應門，見是她，吃了一驚，忙不迭地開門。
“少奶奶，您這是……”
“取些川貝和雪梨，急用。”沈微婉無意多解釋，徑直走向存放藥材和食材的地方。幸好，這兩樣都是常備之物。她挑了兩個品相飽滿、汁水充盈的雪梨，又取了一小撮質堅粉性、色澤潔白的川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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