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院內慢走
顧晏辭的身體,在沈微婉持續不懈的精心調理下,正一點點地從沉痾痼疾的泥沼中,艱難地向上掙脫。
他的咳嗽明顯減輕了,不再是那種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悶響,變成了偶爾幾聲清淺的、帶著些許痰音的輕咳。
畏寒依舊,但不再像以往那樣,離開炭火和厚重錦被就瑟瑟發抖、難以忍受。
最重要的是他的脾胃,經過近十日的清淡飲食和葯飲調理,運化功能有了顯著的改善。
每日固定的小米山藥粥、茯苓蒸糕,以及偶爾變化的、同樣易於消化的羹湯,他都能較好地接納,飯後腹脹的現象幾乎消失,蒼白的臉上,那層駭人的青灰色似乎也褪去了一絲,雖然依舊毫無血色,卻隱隱透出一點極其微弱的“活氣”。
這一日,天氣晴好,難得的冬日暖陽透過半開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顯得清晰可見。室內因通風而空氣清新,溫度也維持在一種適宜的和暖。
沈微婉伺候顧晏辭用完早膳和湯藥,見他靠在引枕上,眼神不似往日那般空茫疲憊,反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清明,便知他今日精神尚可。
她站在床邊,目光落在他那雙因為常年臥床、肌肉已有些萎縮的腿上,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公子,”她開口,聲音平和,“今日陽光甚好,無風,我想……扶你到院子裡走幾步,可好?”
顧晏辭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沈微婉,那雙深褐色的眸子裡,瞬間掠過一絲混雜著恐懼、遲疑,以及……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下地行走?
這個詞對他而言,已經太過陌生。他早已習慣了這張床榻的方寸之地,習慣了透過窗戶去看那片被框住的、灰濛濛的天空。
外麵的世界,陽光,寒風,庭院……這些記憶都遙遠得如同上輩子。每一次試圖起身帶來的劇烈眩暈和氣喘,都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禁錮在這一方病榻之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搖頭拒絕。
但沈微婉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她的目光沉靜而堅定,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公子,久臥傷氣,亦會導致氣血執行不暢,筋骨萎弱。適當的緩慢活動,有助於陽氣生髮,促進氣血流通,強健筋骨。這對於你肺部的恢復和體質的增強,至關重要。”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鼓勵:“我們不求多,隻在廊下,依著我,慢慢走幾步。若覺任何不適,我們立刻便回來。試試,可好?”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是有某種魔力,穿透了顧晏辭心中那層由病痛和恐懼築起的高牆。他看著她清澈而篤定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那一片被陽光照得亮堂堂的庭院,記憶中似乎有什麼被禁錮已久的東西,輕輕鬆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沈微婉以為他依舊會選擇退縮時,他卻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喉結滾動,發出一個低啞的音節:“……好。”
這個字,彷彿用盡了他此刻全部的勇氣。
沈微婉心中一定,立刻開始準備。她先是將窗戶完全關好,確保室內溫度不會流失太快。然後,她讓春桃取來顧晏辭最厚實的狐裘大氅,以及暖帽和手爐。
她親自為他穿戴整齊,厚重的狐裘幾乎將他瘦削的身形完全包裹,隻露出一張蒼白得過分的臉。然後,她走到床邊,俯身,伸出自己的手臂,聲音平穩:“公子,扶著我。”
顧晏辭看著她伸出的、纖細卻穩如磐石的手臂,遲疑了一下,終於顫抖著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臂上。他的手指冰涼,瘦得隻剩骨頭,幾乎沒有什麼力氣。
沈微婉沒有催促,用自己全身的力量支撐著他,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幫助他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從床沿站起。
僅僅是這個站起的動作,就讓他額頭瞬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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