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深秋待產
霜降過後，京城的深秋便帶上了凜冽的寒意。庭院裡的梧桐葉子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簡潔的水墨畫。
沈微婉的產期就在這幾日了。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行動越發不便，連從床上坐起都需要人攙扶。腰痠背痛成了常事，夜裡翻身困難，腿腳浮腫得厲害，按下去便是一個淺淺的坑。
但這些不適，都比不上心裡的期盼——那個在她腹中待了九個多月的小生命，就要來到這個世界了。
顧府上下早已嚴陣以待。
產房設在正房東廂，原是間空置的客房，如今被佈置得溫暖而齊整。窗戶糊了厚厚的棉紙，既透光又擋風；地上鋪了厚毯，走路無聲；床上換了全新的被褥，熏了安神香。
產床、屏風、熱水、毛巾、剪刀、繈褓、小衣裳……一應俱全，連角落都擺了炭盆，確保房裡溫暖如春。
柳氏每日都要去產房檢查一遍，生怕漏了什麼。
她拉著沈微婉的手，一遍遍囑咐：“微婉啊，別怕，娘請了京城最好的穩婆孫嬤嬤，她接生三十年，從沒出過差錯。還有李大夫，婦科聖手，也在一旁候著。你放寬心，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沈微婉點頭：“母親放心，我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前世她雖沒生過孩子，但在醫院實習時見過不少產婦，知道這是自然的過程。況且她身體底子好，孕期調理得當，胎位也正，應該問題不大。
怕的，是顧晏辭。
這個素來沉穩的男人，在產期臨近的這幾日，明顯焦躁起來。商行的事能推則推，整日守在家裡，寸步不離地跟著沈微婉。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坐一會兒，他問是不是累了；她打個哈欠，他立刻催她去睡。
沈微婉笑他：“你比我還緊張。”
顧晏辭也不否認：“我控製不住。”
他是真的控製不住。夜裡他睡得很淺，沈微婉稍有動靜——翻身、嘆氣、甚至隻是呼吸重了些，他立刻驚醒，起身檢視。
“怎麼了？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他聲音裡帶著未醒的睏意，卻滿是焦急。
沈微婉哭笑不得：“沒事，就是孩子踢了一下。”
顧晏辭便把手覆在她肚子上，感受著那個小生命的活動。等胎動平息了，他才重新躺下，卻再也睡不著，睜著眼睛到天亮。
如此幾日，他眼下便有了青黑，人也瘦了一圈。柳氏心疼兒子，勸他：“晏辭，你別這樣，微婉沒事的，你把自己熬壞了可怎麼好？”
顧晏辭搖頭：“我沒事。”
沈微婉也勸：“你這樣，我倒有壓力了。放輕鬆些，該來的總會來。”
顧晏辭握緊她的手，聲音低啞：“婉婉，我忍不住。我總想起你剛嫁進來時，我病得那樣重，你守著我，熬藥、喂葯、擦身、按摩……那時我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是你一點一點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如今你要生孩子了，我卻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幹等著……我害怕，怕你疼，怕你受苦，怕萬一……”
他說不下去，眼眶泛紅。
沈微婉心中柔軟，輕輕抱住他：“晏辭，別怕。生孩子是每個女人都要經歷的，我能熬過來。而且現在有你在身邊，有母親照顧，有最好的穩婆和大夫，不會有事的。”
顧晏辭將臉埋在她肩頭，許久才抬起頭，眼中血絲明顯：“婉婉，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的。”
“我答應你。”沈微婉鄭重道，“我會好好的，孩子也會好好的。咱們一家三口，會團團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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