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拒絕補品
沈微婉對暖閣環境的改造以及顧晏辭飲食的調整，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石子，漣漪雖緩，卻持續擴散。
下人們從最初的抵觸、觀望，到如今已漸漸習慣這位少奶奶定下的新規矩。
每日的通風換氣、潔凈被褥，甚至那看似“寒酸”卻讓少爺不再腹脹的飲食，都成了暖閣新的日常。
顧晏辭的身體，在這種細緻而科學的照料下，正發生著極其緩慢卻堅定的變化。
他的咳嗽不再像以往那般頻繁劇烈，痰音也似乎清淺了些；雖然依舊畏寒，但在通風時段，他不再像最初那樣下意識地蜷縮，反而會微微仰頭，感受那流動的清新空氣；最重要的是，他的脾胃似乎真的“蘇醒”了一些，能夠接納並消化那些溫和的食物，不再成為痛苦的根源。
這些變化極其細微，若非沈微婉日日守在一旁，用心觀察，幾乎難以察覺。
但對於常年被病痛折磨的顧晏辭本人而言，這一點點身體上的“輕鬆”，已是久旱逢甘霖般的珍貴體驗。他看向沈微婉的眼神，也從最初的歉疚、死寂，漸漸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那裡麵開始摻雜微弱的信任，甚至是一絲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依賴。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像沈微婉這般，敏銳地捕捉到這些積極的變化，並理解其背後的原理。
這一日午後，天空陰沉，飄著細碎的雪沫。沈微婉剛指揮丫鬟將通風了半個時辰的窗戶關好，確保室內溫度回升，柳氏便帶著一股室外的寒氣，再次來到了暖閣。
與上次審視告誡不同，柳氏這次臉上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喜色和期盼。她身後跟著一個捧著紅漆描金托盤的大丫鬟，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白瓷蓋盅，盅蓋縫隙處，正裊裊逸出濃鬱的人蔘氣味。
“辭兒，”柳氏快步走到床邊，語氣比往日輕快了些，“母親瞧著你這幾日氣色似乎穩住了些，心中歡喜。正好前兒你舅舅送來一支上好的老山參，年份足，品相極佳！母親立刻讓廚房用古法熬了這參湯，火候足足六個時辰，最是補氣培元！你快趁熱喝了，定能固本培元，讓身子骨更快好起來！”
她說著，親自從丫鬟手中接過蓋盅，揭開蓋子，頓時，一股更為霸道濃烈的人蔘藥味瀰漫開來，幾乎瞬間蓋過了室內原本清淺的葯香。那湯色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琥珀色，顯然用料極猛。
躺在床上的顧晏辭聞到這味道，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胃裡下意識地泛起一絲熟悉的、抗拒的膩煩感。以往每次強行灌下這類補湯，隨之而來的便是難以忍受的腹脹和更加沉重的疲憊。
柳氏並未察覺兒子的細微不適，滿心以為這珍貴的補品能帶來立竿見影的效果。她拿起白玉湯匙，舀起一勺濃稠的參湯，就要餵給顧晏辭。
“母親。”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柳氏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出聲的沈微婉，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一絲不悅：“何事？”她正沉浸在為兒子進補的殷切期盼中，被打斷自然不快。
沈微婉走上前，對著柳氏恭敬地行了一禮，姿態無可挑剔，語氣卻清晰而堅定：“母親，這參湯，夫君目前……不宜服用。”
“不宜服用？”柳氏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那點喜色瞬間被驚愕和怒氣取代，“沈氏！你可知這是何等珍貴的藥材？百年老參！尋常人求都求不來！我是看辭兒這幾日似乎有些起色，才特意拿來給他固本培元的！你竟敢說不宜服用？”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狠狠剮在沈微婉身上，彷彿她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旁邊捧著托盤的大丫鬟也低下了頭，大氣不敢出。
暖閣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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