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細診尋源
日子在湯藥與葯膳的交替中平穩滑過數日。顧晏辭的身體雖未見顯著起色,但至少未再惡化,那碗日日不輟的小米山藥粥與溫潤的薏米茯苓茶,似乎真將那股不斷下墜的頹勢堪堪托住了。
沈微婉卻不敢有絲毫鬆懈。她知道,對於顧晏辭這般沉痾日久、虛實夾雜的病體,粗線條的調理如同隔靴搔癢,必須抽絲剝繭,找到更深層的癥結。
這日清晨,伺候顧晏辭用完早膳後,他精神不濟,又昏昏睡去。沈微婉沒有如往常般立刻離開,而是悄無聲息地搬了個綉墩坐在床邊,就著窗外透進的晨光,靜靜觀察他的睡顏。
他睡得並不安穩,眉心習慣性地蹙著,即便在睡夢中,那蒼白的唇也抿得緊緊的,彷彿承受著無形的壓力。
呼吸聲比前些日子平穩了些,但偶爾會有一聲極輕的、壓在喉嚨深處的嘆息溢位,不像是生理上的不適,倒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情緒流露。
沈微婉心中微動。她想起初次診脈時,除了脾虛濕盛、氣血雙虧的明顯脈象外,那按之略顯弦細的指感,當時隻以為是體虛所致,如今細想,或許並非全然如此。
她起身,走到窗邊的小幾前。那裡擺放著文房四寶,原是顧晏辭病前偶爾用來寫字排遣的,如今已蒙上一層薄灰。她研墨鋪紙,提筆蘸飽了墨,在紙端鄭重寫下四個字:病案日誌。
從這一日起,她對顧晏辭的照料,進入了一種更為係統、甚至堪稱嚴苛的記錄狀態。
每日晨起,她必在他清醒的第一時間檢視舌苔,記錄其厚薄、顏色、潤燥。餵食湯藥與粥膳時,留意他吞嚥的速度,眉宇間是否掠過抗拒。
午後他小憩,她記錄其入睡時長、是否多夢易醒、醒來後的精神狀況。夜間,她留心他咳嗽的頻次、聲音的深淺清濁,甚至腳踝浮腫的細微變化。
她記錄得極其細緻:
“辰時三刻,舌苔白膩,較昨日略薄。”
“午初進粥小半碗,吞嚥順暢,未見蹙眉。”
“未正至申初小憩,寐淺,呼吸偶有滯澀,醒後言‘胸肋微悶’。”
“亥時咳嗽三聲,聲重濁,痰音不明顯。”
“雙踝按之凹陷,較前日酉時略深半分。”
這些瑣碎的資訊,單獨看來並無出奇,但逐日累積,在沈微婉眼中便漸漸勾勒出一幅更為清晰的圖景。
她發現,顧晏辭的疲倦與不適,並非一成不變。有時他午後精神尚可,能靠著引枕聽她讀片刻書;有時卻從清晨起便萎靡不振,連睜眼都顯得費力。
他的情緒也極其內斂,大多時候是死水般的沉寂,但偶爾,在她提及窗外新發的海棠,或是讀到某句閑適的田園詩時,他眼中會極快地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嚮往,隨即又被更深的沉寂覆蓋,那之後,他胸肋悶脹的感覺往往會明顯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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