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顧晏辭巡視產業
顧晏辭從綢緞莊的賬房裡出來時，已近黃昏。他站在店鋪門口，看著斜陽將青石板路染成金色，街上行人依舊熙攘——婦人挽著菜籃緩步歸家，孩童追逐嬉笑，晚歸的貨郎挑著擔子沿街叫賣。
蘇州的顧家綢緞莊，是父親顧宏業三十年前一手創辦的。那時父親剛滿二十，帶著從祖父那兒分得的五十兩銀子，隻身南下，從學徒做起，跑遍江南各大絲綢產地，一點一點積攢人脈，最終在蘇州開了第一家鋪子。
如今，這鋪子已是三層樓的氣派門麵，一樓售布，二樓成衣，三樓招待貴客。絲綢從江南各地收來，有素雅的杭綢，有華麗的雲錦，有輕薄如煙的羅紗，也有厚實保暖的緞子。每日客來客往，生意興隆。
顧晏辭記得，小時候父親常抱著他，指著牆上的地圖說：“咱們顧家的綢緞，要從江南賣到京城，賣到西北，賣到天南海北。”
如今，這夢想已成現實。顧家的綢緞不僅賣遍大江南北，還通過商路銷往西域，成了名副其實的大商號。
“少爺，賬目都理清了。”周掌櫃從後麵跟出來，手裡捧著幾本厚厚的賬冊，“這兩年綢緞莊的營收穩步增長，尤其是雲錦和杭綢，賣得最好。隻是成本也漲了，蠶絲價格一年比一年高。”
顧晏辭接過賬冊，隨手翻了幾頁。賬記得清晰，每筆進出都列得明明白白。
他點點頭：“辛苦周掌櫃了。蠶絲漲價，是整個行業的事，不是咱們一家能控製的。但咱們可以從別處節省——比如運輸，我看了賬，去年運輸費用比前年多了兩成。”
周掌櫃忙道：“是，這兩年運河上關卡多了，每次過卡都要交錢。還有，有些船家看咱們貨多，故意抬價。”
“這事我來處理。”顧晏辭合上賬冊，“顧家有自己的船隊，以後江南到京城的貨，盡量用自己的船運。運河上的關係，我會去疏通。至於抬價的船家，記下來，以後不用他們。”
周掌櫃連連點頭：“有少爺出麵，這些事就好辦了。”
兩人又聊了會兒綢緞莊的事，顧晏辭才告辭離開。
下一站是茶莊。
顧家的茶莊在城西，離綢緞莊不遠，步行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這家茶莊也是父親早年所開，主要經營江南本地的茶葉——西湖龍井、碧螺春、黃山毛峰、六安瓜片，都是名茶。
顧晏辭到的時候，茶莊掌櫃鄭掌櫃正在招待客人。見東家來了，忙讓夥計招呼，自己迎上來：“少爺來了，樓上請。”
二樓雅間，鄭掌櫃親自泡了一壺新到的碧螺春。茶葉在水中舒展，湯色碧綠清澈，香氣清幽。
“少爺嘗嘗，這是今年秋天的碧螺春，雖然不如春茶鮮嫩，但別有風味。”
顧晏辭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悠長，確實不錯。
“茶莊的生意如何？”他放下茶杯問。
“好得很。”鄭掌櫃笑得合不攏嘴，“尤其是碧螺春和西湖龍井，供不應求。京城那邊每月都要貨，江南本地的客人也認咱們的牌子。”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有件事，得請少爺定奪。前些日子，福建那邊有個茶商找上門，說想跟咱們合作，把他們那兒的鐵觀音、大紅袍賣到江南來。我嘗了樣品，品質不錯，價錢也合適。您看……”
顧晏辭沉吟片刻：“可以試試。江南人愛喝綠茶，但這些年從北方、西北來的客商多了，他們習慣喝烏龍茶、紅茶。咱們可以引進一些，豐富品類。不過，量不要大，先試試水。”
“明白。”鄭掌櫃記下，“還有，少夫人葯膳坊那邊，常來咱們這兒買茶葉，說是做藥茶用。我按批發價給的，您看合適嗎？”
“合適。”顧晏辭點頭，“葯膳坊和茶莊都是顧家的產業，互相支援是應該的。以後葯膳坊要什麼茶，優先供應，價錢優惠。”
“是。”
談完正事，顧晏辭站在茶莊二樓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夕陽西下，茶莊的燈籠已經點亮，暖黃的光暈灑在門口的青石台階上。
他想起兩年前，第一次來江南時，還是個病人，坐在馬車裡，連下車的力氣都沒有。那時父親已漸漸將生意交到他手上，他卻有心無力，隻能靠著沈微婉的攙扶，勉強在院子裡走幾步。
如今，他能獨自巡視各家鋪子，能處理複雜的賬目，能做出商業決策。這一切，固然有父親打下的基礎，有周掌櫃、鄭掌櫃這些老臣的輔佐，但最重要的，是沈微婉。
是她給了他健康的身體，是她在他最脆弱的時候不離不棄，是她用自己的方式支援他的事業——開藥膳坊，不僅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顧家，為了他。
“少爺，天色不早了。”鄭掌櫃輕聲提醒。
顧晏辭回過神：“是該回去了。”
從茶莊出來，天色已暗。街上的店鋪陸續點起燈籠，光影搖曳。顧晏辭沒有坐車，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
路過葯膳坊時，他停下腳步。
店裡還亮著燈，透過窗子能看見幾個夥計在打掃衛生。張掌櫃站在櫃檯後，正在算賬。王廚娘和孫廚娘大概已經收拾完廚房，從後門離開了。
沈微婉應該已經回別院了。她這些日子忙著葯膳坊的事，還要籌劃種植園，比他更累。
顧晏辭站了一會兒，轉身繼續走。
回到別院時，院子裡靜悄悄的。顧晏安的房間亮著燈，大概在讀書。正房也亮著燈，沈微婉應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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