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紅燭映心
三日後的傍晚,沈微婉從葯膳坊鋪麵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今日是十五,月亮早早地懸在天邊,圓潤明亮,像一枚溫潤的玉盤。她走進別院,看見顧晏辭站在庭院裡,正仰頭看著月亮。
“怎麼站在外麵?”她走過去。
顧晏辭回過頭,眼中映著月光:“等你。今日月色好,想和你一起賞月。”
沈微婉抬頭看了看:“確實圓。”
“回房吧。”顧晏辭牽起她的手,“外頭有風,別著涼。”
他的手掌溫熱,握得有些緊。沈微婉覺得他今日有些不同,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同。許是月色太美,許是這些日子太忙,兩人難得有這樣安靜的相處時光。
他們穿過庭院,走向東廂房。
走到房門口時,顧晏辭停下了腳步。
“婉婉,”他的聲音有些低,“閉上眼睛。”
沈微婉一愣:“做什麼?”
“給你個驚喜。”
她看著他,他眼中映著廊下的燈光,神色認真而溫柔。雖然不解,她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
顧晏辭推開門,牽著她走進去。
一步,兩步,三步。
屋內沒有點燈,卻有光亮透過眼皮傳來——是燭光,溫暖而不刺眼。空氣中瀰漫著清雅的香氣,是她熟悉的安神香,又似乎混著別的什麼,甜而不膩。
“可以睜開了。”顧晏辭在她耳邊輕聲說。
沈微婉緩緩睜開眼。
然後,她怔住了。
屋內點著紅燭——不是一支,而是好幾支,錯落地擺在窗檯、桌案、床頭。燭光搖曳,將整個房間染成溫暖的橙紅色。燭身上雕刻著精細的龍鳳紋樣,燭淚緩緩滑落,在燭台上積成小小的、晶瑩的堆。
床上鋪著正紅色的錦緞被褥,被麵上綉著並蒂蓮和鴛鴦戲水,針腳細密,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枕套也是同樣的紅色,綉著纏枝蓮紋。
帳幔被換成了淺紅色的輕紗,從床頂垂下,被夜風輕輕拂動。窗欞上貼著幾個小小的“囍”字剪紙——剪得不算完美,筆畫有些稚拙,但端正,透著用心。
桌案上擺著一壺酒,兩個青瓷杯。酒壺旁是幾碟點心:桂花糖芋苗、茯苓蒸糕、杏仁豆腐,都是她最近愛吃的。點心旁邊還放著一個小錦盒,盒蓋半開,露出裡麵一對清白溫潤的玉環。
空氣裡飄散的香氣,是她熟悉的安神香,又似乎加了合歡花和百合——香氣寧神,讓人心神寧靜。
一切都沒有聲張,沒有喧鬧,可滿室都是靜謐的、溫柔的喜氣。
沈微婉站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這間被佈置得如同新房的房間,看著搖曳的紅燭,看著床上的紅被,看著窗上的“囍”字,看著桌案上的合巹酒。
然後,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顧晏辭。
他的臉在燭光下半明半暗,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這是……”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顧晏辭執起她的手,引她走到床邊坐下。床褥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婉婉,”他的聲音低沉,一字一句說得清晰,“你我成婚至今,已近三年。這三年裡,你陪我走過最難的時日,給我新生,與我並肩。你從未抱怨過當初婚禮的倉促,從未提起過那些本該有的禮數。”
他握緊她的手:“可我一直記得。記得你嫁進來那日,穿的是一身不合身的嫁衣;記得所謂的洞房花燭夜,不過是兩個陌生人在藥味瀰漫的房間裡相對無言;記得連對像樣的紅燭都沒有,點的還是尋常油燈。”
沈微婉的眼眶開始發熱。
“我總想著,你值得最好的。”顧晏辭繼續道,“值得八抬大轎,值得鳳冠霞帔,值得所有新嫁娘該有的一切。可如今時過境遷,再補辦婚禮已不合宜。我思來想去,隻能還你一個洞房花燭夜——雖無賓客喧鬧,無繁瑣禮儀,但此心此意,唯你一人。”
他從桌案上拿起那對玉環,放在她掌心。
玉環溫潤,觸手生溫。
“這對玉環,是我離京前帶上的。本想在你生辰時送你,如今覺得,此刻更合適。”他看著她,眼中是誠摯的光芒,“婉婉,別人有的,你也要有。我欠你的,一點點補給你。”
沈微婉低頭看著掌中的玉環,又抬頭看看滿室的紅燭喜氣,再看看眼前這個為她費盡心思的男人。
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傷心,是感動,是那種被珍視、被放在心尖上的感動。
她想起那個夜晚,想起那頂寒酸的小轎,想起洞房裡那個病弱的、遞給她銀票勸她離開的男人。那時的她,隻想著活下去,想著有一處安身立命之地,何曾想過會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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