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弟顧晏安
暖閣內的生活，在沈微婉有條不紊的調理和堅持下，逐漸形成了一種新的、緩慢卻堅定的節奏。
顧晏辭的身體依舊虛弱，但那些細微的、積極的變化，如同冰封河麵下悄然流動的春水，雖然看不見，卻真實地存在著。
每日固定的清淡飲食，定時的通風換氣，潔凈舒適的環境，都讓這間曾經死氣沉沉的房間，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生機”。
這一日午後，沈微婉剛伺候顧晏辭用完葯飲，見他精神尚可，正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便拿了本從顧晏辭書架上找來的、講述各地風物誌的閑書，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靜靜翻閱。
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戶，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葯香和陽光的味道，竟有幾分難得的寧靜。
就在這時，暖閣外間的珠簾，發出了一陣極其輕微、窸窸窣窣的碰撞聲。
那聲音很輕，不像是丫鬟僕婦進出時帶起的正常響動，倒像是有什麼小動物在小心翼翼地撥弄。
沈微婉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卻沒有立刻抬頭。她凝神細聽，能聽到外間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屏住的呼吸聲。
她不動聲色，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眼角的餘光卻已瞥向珠簾的方向。
透過晃動的珠串縫隙，她隱約看到了一角寶藍色的錦緞衣料，以及半個毛茸茸的腦袋。那腦袋的主人似乎正扒著門框，偷偷地向內間張望。
沈微婉心中瞭然。在這顧府，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暖閣外，並且穿著如此精緻衣料的，大概隻有一個人——顧晏辭那個年僅八歲的同胞弟弟，顧晏安。
關於顧晏安，沈微婉從下人的零星議論和春桃偶爾的提及中，知道個大概。
他比顧晏辭小九歲，活潑開朗，身體健康，是柳氏如今的心頭肉。
但因為顧晏辭常年病重，柳氏一方麵心疼長子，一方麵又不知如何麵對，潛意識裡將更多精力投注在健康的次子身上，並且時常告誡顧晏安，莫要常來打擾兄長靜養，怕過了病氣，也怕吵到顧晏辭。
久而久之，顧晏安對這位常年臥病、幾乎活在傳言裡的兄長，便生出了一種混合著好奇、敬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此刻，這個被母親告誡不許打擾兄長的小傢夥，顯然是按捺不住對新嫂嫂的好奇，偷偷溜過來了。
沈微婉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一絲淡淡的感慨。她放下書卷，沒有立刻揭穿他，而是裝作未曾察覺，繼續安靜地坐著。
外間那小腦袋又探出來一些，這次沈微婉看得更清楚了。是個粉雕玉琢的男孩，眉眼間與顧晏辭有幾分相似，卻充滿了健康的紅潤和勃勃生氣，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正充滿好奇和探究地在她和床榻方向來回掃視。
他似乎觀察了一會兒，見裡麵沒什麼動靜，膽子稍稍大了一些，整個小身子都從門框邊挪了出來，站在珠簾前，歪著頭，更加專註地打量著沈微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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