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心結與念想
顧晏辭看著身側熟睡的妻子，心中湧起一陣綿長的溫柔與歉疚。
窗外的月色被薄雲籠著，透進江南別院廂房的光便顯得朦朧。夜風帶著水汽，從半開的窗隙溜進來，拂動了床帳輕紗。
沈微婉睡得很沉——這幾日為葯膳坊分店的事奔波，今日又去藥材市場跑了一整日，此刻呼吸均勻綿長，連他起身的動靜都未察覺。
顧晏辭輕輕坐起來，借著朦朧月光看她。
他們還在江南，住在這處臨河的別院裡。
從京城南下已近兩月，葯膳坊分店的籌備已進入最後階段：鋪麵選定了清河坊那處茶館，正按她的圖紙改造；人手招募了六七人，這幾日她正親自培訓；選單試做了十幾道，她還在反覆調整。
一切都順利，她也忙碌而充實。
可越是看她每日神采奕奕地出門，夜裡卻累得沾枕就睡，他心中那份歉疚便越發明晰。
他想起來那個夜晚，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嫁衣，被一頂寒酸小轎抬進顧府的模樣。那時他病骨支離，連拜堂都是被人攙扶著勉強完成——所謂的洞房花燭夜，不過是兩個陌生人在一間藥味瀰漫的房間裡，相對無言。
他甚至記得自己遞過銀票勸她離開時，她眼中的錯愕與隨後湧上的堅定。
“既已拜堂，我便是你的妻子。”
那句話她說得平靜，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他死水般的心湖。
後來啊，她一碗碗葯膳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陪他走過最艱難的時光，又與他並肩闖出如今這番天地。她從未抱怨過當初的倉促與寒酸，從未提起過那些本該屬於一個新嫁孃的禮數。
她越是不提，他越是覺得虧欠。
顧晏辭伸出手，指尖輕撫過沈微婉的睡顏。她的眉眼在月光下顯得柔和，隻是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那是白日奔波留下的痕跡。
這幾日她為培訓廚役，日日早起；為試製新菜，常常在廚房待到深夜；為確定藥材品質，又親自跑市場、辨成色。
他總勸她別太累，她總笑著說“不累”。
怎麼會不累呢？隻是她心甘情願罷了。
這樣的女子，本該得到世間最好的一切。
可他卻連一場像樣的婚禮都給不了她。
顧晏辭想起前幾日路過蘇州城裡一戶人家辦喜事。花轎從街口抬過，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新娘雖看不見麵容，但那身大紅嫁衣在日光下鮮艷奪目。路邊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都說這場麵體麵，說那新娘有福氣。
他當時牽著沈微婉的手站在人群外，心裡卻一陣刺痛。
若是她……也該有這樣的一天。
可他們已成婚三年，再補辦婚禮已不合時宜。京城裡規矩多，閑話也多，若真要大張旗鼓重辦，隻怕會惹來非議，說她“不知足”“輕狂”。
他不能讓她受那樣的委屈。
可是……
顧晏辭的目光落在沈微婉搭在枕邊的手上。那雙手已不復初嫁時的細嫩，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搗葯、切菜留下的。前日試做紫蘇炒蝦仁時，她不小心被熱油濺到，手背上紅了一小塊，雖已塗了藥膏，此刻在月光下仍能看見淡淡的痕跡。
她總說沒事，說做廚子的誰沒幾個疤。
可他每次看見，心裡都會疼一下。
她為他、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他卻連一場完整的“洞房花燭”都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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