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伯觀望
顧府深宅，如同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樹，表麵的平靜下，是無數暗流的湧動。沈微婉這幾日在暖閣的“折騰”，雖未掀起驚濤駭浪，但那細微的漣漪，早已傳遍了某些關鍵人物的耳中。
這其中，就包括顧府的老管家，林伯。
林伯年近花甲，頭髮已花白了大半，但腰板依舊挺直，眼神銳利如鷹。
他是顧家的家生奴才，從小就跟在顧老爺顧宏業身邊，是看著顧晏辭和顧晏安兩兄弟長大的，對顧家，尤其是對這位自幼多病的大少爺，有著超乎尋常的主僕情誼，近乎一種長輩對晚輩的疼惜與守護。
對於顧家決定沖喜，林伯心中是五味雜陳。他既盼著真有奇蹟發生，能讓大少爺好轉，又深恐這不知底細的沖喜新娘，會給本就脆弱的大少爺帶來更多麻煩，甚至……加速那不幸的預言。
因此，從沈微婉的花轎悄無聲息地抬進顧府側門那一刻起，林伯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就從未真正從她身上移開過。
他沒有像張嬤嬤那樣直接表現出輕視或刁難，他的觀察更為隱蔽，更為耐心，如同蟄伏在暗處的老獵手，冷靜地評估著這個闖入者的每一個舉動。
沈微婉第一次去廚房，為了那碗小米山藥粥與張嬤嬤對峙時，林伯就在廚房院外的抄手遊廊陰影裡，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她麵對刁難時的平靜，聽到她以少爺病情相挾時的果決，也注意到她精準挑選食材時那份與年齡、身份不符的專業。
當時，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花白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隨後，沈微婉更改飲食，親自熬製藥飲，甚至力排眾議開窗通風、要求每日更換被褥……這一樁樁、一件件，都通過不同渠道，事無巨細地傳到了林伯耳中。
他沒有立刻做出判斷，而是開始更近距離地、不動聲色地觀察。
他會“恰好”在沈微婉去廚房的路上與她“偶遇”，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她端著葯盞的手——那雙手指纖細，卻穩得出奇，葯汁在碗中幾乎不見晃動。
他會“順路”經過暖閣附近，隔著窗欞，隱約聽到她與顧晏辭低聲交談的語氣——沒有討好，沒有畏懼，是一種平和的、甚至帶著一絲商討意味的平穩。
他更會留意下人們私下的議論。那些起初的輕視和抱怨，漸漸摻雜了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尤其是那個叫秋菱的粗使丫鬟，如今往暖閣跑得格外勤快，眼神裡都透著光。
這一日，林伯如同往常一樣，在府中巡視。行至暖閣附近的小花園時，他停下了腳步。
暖閣的窗戶罕見地開著半扇，雖是晴日，但冬日寒風依舊凜冽。他能看到屋內晃動的人影，以及隱隱飄出的、與往日沉悶藥味不同的，一種帶著清氣的葯香。
他沉吟片刻，沒有靠近，而是轉身走向了廚房。
廚房裡，張嬤嬤正對著幾個幫廚的婆子抱怨：“……每日都要換被褥，漿洗房的婆子都叫苦連天！還有那茯苓粉，非要磨得那般細膩，篩了一遍又一遍，費時費力……真當咱們下人閑得慌！”
林伯輕咳一聲，走了進去。
廚房頓時安靜下來。張嬤嬤見到林伯，立刻換上一副恭敬的笑臉：“林伯，您老怎麼有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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