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共度中秋節
八月十五，中秋。
天還沒黑透，顧府庭院裡已經擺好了香案。案上供著月餅、瓜果、桂花酒，正中一隻青玉香爐裡插著三柱細香，青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描出繚繞的軌跡。
柳氏親手將最後一隻月餅擺上供盤，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頭。她今日穿了身絳紫色織金襦裙，髮髻上簪了支點翠步搖，比平日多了幾分鄭重。
“母親，”沈微婉從廊下走來，手中提著一盞新糊的兔兒燈，“香案都備好了？”
“都齊了。”柳氏轉頭看她，眼中帶笑，“這燈是你自己糊的？”
沈微婉將兔兒燈遞給旁邊的丫鬟：“閑著也是閑著，就糊了一盞。手藝不好，母親別笑話。”
那兔兒燈確實不算精緻，竹骨紮得有些歪，糊的棉紙也不太平整，但兩隻紅紙剪的眼睛圓溜溜的，倒有幾分憨態可掬。
“怎麼不好？我看挺好。”柳氏接過燈，仔細看了看，“晏辭小時候也愛糊燈，每年中秋都要糊一盞，不是歪了就是破了，可他還當寶貝似的掛著。”
提起長子幼時，柳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愧疚，更多的是慶幸。慶幸那個病弱的孩子如今已長成能撐起家業的男子，慶幸他遇到了能與他並肩同行的人。
沈微婉察覺她情緒變化，輕聲道：“等會兒月亮上來，咱們把燈都掛上，院子裡就亮堂了。”
“好，好。”柳氏點頭，又想起什麼，“阿娜爾姑娘呢？怎麼不見她？”
“在廚房幫忙呢。”沈微婉笑道，“說要學做月餅，跟著廚娘揉了一下午麵，手上都是麵粉。”
正說著，顧晏辭和顧晏安從外院走進來。兄弟二人都換了新衣——顧晏辭是一身月白色直裰，腰間係著沈微婉前幾日新繡的荷包；顧晏安則穿了身寶藍色勁裝，少年人身形挺拔，已初見青年模樣。
“母親，嫂嫂。”顧晏安先開口，眼睛亮晶晶的，“外頭街市可熱鬧了，到處都是賣燈的、賣月餅的，還有雜耍班子！”
顧晏辭走到沈微婉身側，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手怎麼這麼涼？”
“剛洗了手。”沈微婉道，“你們怎麼纔回來？商行那邊事多？”
“處理完就趕回來了。”顧晏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盒，“路上看到的，給你。”
沈微婉開啟，裡麵是一對珍珠耳墜。珍珠不大，但圓潤光澤，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暈光。
“中秋月圓，人亦團圓。”顧晏辭低聲道，“戴著應景。”
沈微婉心中溫暖，將耳墜取出戴上。珍珠襯得她耳垂白皙，平添幾分溫婉。
“好看。”顧晏辭端詳片刻，眼中含笑。
顧晏安在一旁看著，忽然道：“大哥偏心，隻給嫂嫂買，沒我的份。”
“你多大的人了，還要禮物？”顧晏辭失笑，卻也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玩意扔給他，“給，糖人，路上買的。”
那是個孫悟空造型的糖人，金箍棒做得栩栩如生。顧晏安接過，眼睛一亮：“謝謝大哥！”
柳氏看著兄弟倆互動，眼中滿是欣慰。她轉身對丫鬟道：“去請阿娜爾姑娘過來吧，該拜月了。”
不多時，阿娜爾從廚房方向走來。她今日換了身中原女子的衣裙——藕荷色上襦配淡青色褶裙，頭髮梳成雙環髻，簪了幾朵小小的絨花。雖然眉眼深邃的異域特徵仍在，但這一身打扮，已很有幾分中原閨秀的模樣。
“夫人，少奶奶，顧公子。”她一一見禮，手上還沾著些麵粉，“我在學做豆沙月餅，廚娘說明天就能烤好了。”
沈微婉笑道：“辛苦你了，快來，要拜月了。”
此時天色已完全暗下來，一輪圓月從東邊緩緩升起，起初是淡淡的黃，漸漸升高，轉為皎潔的白。月光如水，灑滿庭院，將香案、人影、花木都鍍上一層銀輝。
柳氏領頭，眾人在香案前站定。按中原習俗，女子拜月祈福，男子一般不拜，但顧晏辭和顧晏安也在一旁肅立。
“月神在上，”柳氏雙手合十，聲音虔誠，“信女柳氏，攜子媳、賓客，誠心拜月。一願家宅平安，人丁興旺；二願兒孫康健，前程似錦；三願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她拜了三拜，將三柱香插進香爐。
沈微婉上前，也持香拜月。她閉目片刻，心中默唸：願家人安康，願葯膳惠及更多百姓，願與身邊之人相守到老。
香火明滅，青煙繚繞。
阿娜爾站在沈微婉身側，學著中原人的樣子合十行禮，口中用波斯語低聲念著什麼。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思念，也有溫暖。
拜月禮畢，丫鬟們將各色瓜果月餅擺上石桌。柳氏招呼眾人坐下：“都來嘗嘗，這是老字號鋪子的月餅，這是廚房新做的，這是阿娜爾姑娘學的豆沙餡——還沒烤好，先嘗嘗餡兒。”
阿娜爾挖了一小勺豆沙餡遞過來：“少奶奶嘗嘗，甜度可合適？”
沈微婉嘗了嘗，點頭：“剛好，不膩。”
顧晏辭也嘗了一口：“不錯，比去年買的強。”
眾人圍坐，賞月品茶。石桌上除了月餅，還有石榴、葡萄、柿子等時令瓜果，以及一壺溫著的桂花酒。
顧晏安剝了個石榴，紅寶石般的籽粒在月光下晶瑩剔透。他分給每人一小把：“先生說，石榴多籽，象徵多子多福。”
柳氏聞言，眼中笑意更深，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沈微婉和顧晏辭。
沈微婉裝作沒看見，低頭喝茶。顧晏辭卻坦然接話：“那晏安可要多吃些，將來好為顧家開枝散葉。”
顧晏安臉一紅：“大哥！”
眾人都笑起來。阿娜爾雖不太懂中原這些寓意，但也跟著笑。
她抬頭望著天上圓月，忽然道：“在我們薩馬爾罕，中秋不叫中秋，叫‘月光節’。那天晚上，家家戶戶也會團聚，吃一種叫‘月亮餅’的點心，喝玫瑰花茶。孩子們提著燈籠在街上跑，大人們在庭院裡唱歌跳舞。”
“月亮餅？”沈微婉好奇，“是什麼樣子的？”
“圓的，甜的，上麵用果仁擺出月亮和星星的圖案。”阿娜爾比劃著，“我母親做的月亮餅最好吃，裡麵加了藏紅花和杏仁粉，金黃色的，很香。”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思念。離鄉千裡，在這團圓的節日裡，難免想家。
柳氏溫聲道：“阿娜爾姑娘想家了吧？等會兒讓廚房試著做做月亮餅，雖然可能不正宗，但也是一份心意。”
“謝謝夫人。”阿娜爾連忙道，“不用麻煩的，中原的月餅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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