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市集同行
空氣裡飄著混雜的氣味——剛出爐的胡餅香、西域香料的辛烈、牲畜皮毛的腥臊,還有沿街叫賣的瓜果甜香。
這裡是京城西域商販最集中的地方,街兩旁搭著各色帳篷和攤位,掛著波斯地毯、大食銀器、於闐玉石,以及成捆成捆的香料。
阿娜爾一走進西市,眼睛就亮了。
“少奶奶你看!”她指著不遠處一個香料攤,“那個攤位,我在薩馬爾罕見過!那個戴白帽子的老人,我認識!”
沈微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蓄著濃密白鬍須的老者正坐在攤位後,麵前擺著幾十個布袋,袋口敞開,露出五顏六色的香料。攤位旁立著一塊木牌,用漢字和波斯文寫著“撒馬爾罕香料”。
顧晏辭走在兩人身後半步,一身靛青常服,腰繫革帶,看起來與尋常富家公子無異。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沈微婉身上——今日她穿了身藕荷色襦裙,頭髮簡單挽起,隻簪了支素銀簪子,在這喧囂市集中顯得格外清雅。
“過去看看。”沈微婉溫聲道。
三人走到攤位前。阿娜爾用波斯語向老者打招呼:“薩拉姆,卡西姆大叔!”
老者抬頭,渾濁的眼睛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喜:“阿娜爾?真主在上,你怎麼會在這裡?”
兩人用波斯語快速交談起來。阿娜爾語速很快,邊說邊比劃,老者不時點頭,目光投向沈微婉和顧晏辭時,帶著善意的好奇。
沈微婉靜靜聽著,雖然聽不懂,但能從阿娜爾的神情中看出喜悅。
她轉而看向攤位上的香料——肉桂捲成筒狀,色澤棕紅;孜然顆粒飽滿,散發辛香;藏紅花絲纖細嫣紅,價格最貴;還有肉豆蔻、丁香、小茴香……琳琅滿目。
“少奶奶,”阿娜爾終於結束寒暄,轉身興奮地說,“卡西姆大叔是我家的老鄰居,他每年都跟著商隊來中原。他說這批孜然是今年新收的,品質特別好!”
她拿起一小撮孜然,放在沈微婉手心:“你聞聞,是不是比咱們之前用的更香?”
沈微婉低頭輕嗅,果然香氣濃鬱純正,沒有陳貨的沉悶感。她點點頭:“是好貨。”
顧晏辭這時上前,用流利的波斯語與卡西姆交談起來。沈微婉有些意外——她從未聽他說過波斯語。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顧晏辭側頭低聲解釋:“早年家裡與西域有生意往來,跟父親學過一些。這些年西北商路重啟,又撿起來了。”
他轉向卡西姆,繼續交談。兩人說的似乎是價格和採購量,卡西姆不時捋著鬍子點頭,最後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與顧晏辭擊掌為約——這是西域商人談妥生意的禮節。
“談好了,”顧晏辭對沈微婉道,“這批孜然咱們全要,另外還有藏紅花和肉豆蔻,也訂了一批。卡西姆大叔說,下月初還有新貨到,給咱們留著。”
沈微婉微笑:“你倒是會抓機會。”
“既是好貨,又是阿娜爾姑孃的故人,自然要照顧生意。”顧晏辭說著,從懷中取出顧家商行的令牌遞給卡西姆,“憑此令牌去顧氏商行結賬,他們會安排人運貨。”
卡西姆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鄭重收進懷裡。他又對阿娜爾說了幾句什麼,阿娜爾聽完,臉頰微紅,笑著搖頭。
“大叔說什麼?”沈微婉好奇。
阿娜爾有些不好意思:“他說……說顧公子和少奶奶是般配的一對,祝你們長長久久。”
沈微婉聞言,耳根也有些發熱。顧晏辭卻坦然笑道:“替我謝謝大叔。”
三人繼續往市集深處走。阿娜爾如魚得水,不時在各個攤位前停留——有時是看香料,有時是看藥材,有時隻是和相熟的西域商人打招呼。
沈微婉跟在她身旁,認真詢問每種香料的產地、儲存方法、真假辨別之術。顧晏辭偶爾充當翻譯,更多時候隻是靜靜跟著,目光溫柔地看著妻子專註的側臉。
這一幕,落在不少路人眼裡。
西市本就人多眼雜,顧晏辭又是京城有名的商戶——三年前還病得要死,如今不僅康復,還接手了家族產業,本就是街頭巷議的人物。再加上他身邊跟著個容貌深邃、衣著異域的女子,自然引人注目。
已有竊竊私語在人群中傳開:
“那不是顧家大少爺嗎?身邊怎麼跟著個胡女?”
“聽說他前陣子從西北帶回來個西域美人,莫非就是這位?”
“那他夫人呢?就站旁邊那位?嘖嘖,這也太……”
議論聲不大,但斷斷續續飄進三人耳中。阿娜爾似乎聽懂了,腳步微頓,眉頭皺起。沈微婉卻神色如常,伸手拿起一攤位的肉桂仔細察看,彷彿全然未聞。
顧晏辭的臉色沉了沉。他正要開口,卻見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來——是綢緞莊的常客,經營胭脂鋪的陳掌櫃。
“顧公子!”陳掌櫃拱手笑道,“真巧,在這兒遇上了。”
顧晏辭斂去不悅,回禮道:“陳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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