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醋意微瀾
夜深人靜，書房裡隻餘一盞羊角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沈微婉正伏在書案前，整理今日與阿娜爾交流所得。她提筆記錄著西域香料的性味、功效，又對照中原相似藥材，寫下配伍設想。筆尖沙沙，一行行清秀的字跡在紙上鋪開，字裡行間透著專註與熱忱。
不知何時，顧晏辭走了進來。他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低頭書寫的側影。燭光在她臉上跳躍，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站了許久，才輕輕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雙臂收緊，下巴抵在她肩頭，呼吸間是她發間清雅的桂花香氣。
“還沒忙完？”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夜色的溫柔。
沈微婉沒有回頭，隻是停了筆，靠進他懷裡：“快了。阿娜爾說的那些香料用法很有意思，我想整理清楚，免得忘了。”
顧晏辭的目光落在紙上，看到她將孜然與乾薑對比，藏紅花與紅花並列，阿魏與山楂對照……每一組都寫了性味異同、功效側重、配伍禁忌。她的字跡工整清晰，思路條理分明。
“今日見你與阿娜爾相談甚歡，我心甚慰。”他輕聲說，手臂又收緊了些，“她能與你切磋醫術，是好事。”
沈微婉“嗯”了一聲，繼續提筆寫著什麼。
顧晏辭卻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隻是……婉婉，你當真一點醋都不吃？”
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頓，洇開一個極小的墨點。
沈微婉放下筆，側首看他。燭光下，他的臉近在咫尺，眼中有著認真，還有一絲隱藏得很好的忐忑。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眼中漾開淺淺的溫柔漣漪：“你若真對她有心，何必千裡迢迢帶她來見我？讓她在西北等著，或者悄悄安置在外，豈不更方便？你若無心，我又何必自擾？”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四個月不見，他確實瘦了，下頜線條更加清晰，麵板也粗糙了些，是西北風沙留下的痕跡。
“顧晏辭，”她輕聲喚他的名字，聲音溫柔而篤定，“我信你，就如你信我一般。”
顧晏辭捉住她的手，將她的手心貼在自己心口。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阿娜爾性格爽朗，醫術確有獨到之處。”他緩緩說道，目光與她相對，“我想著，或許她能助你更深入地理解西域香料，未來或可合作開發新葯膳。她的父親在薩馬爾罕頗有聲望，若能與他們建立聯絡，對顧家的西域商路也有裨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隻是……我總怕你誤會。怕你覺得我帶回個年輕女子，心中另有他想。這一路上，我反覆思量該如何向你解釋，卻又覺得，越是解釋，越顯心虛。”
沈微婉靜靜聽著，眼中笑意更深。她輕輕抽回手，雙手捧住他的臉，讓他與自己對視。
“誤會什麼？”她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誤會你帶回個‘西域紅顏知己’？顧晏辭，你若連這點信任都不給我，我才真要生氣。”
她湊近些，幾乎與他鼻尖相觸：“我沈微婉嫁的，是那個病榻前還想著給我銀票讓我離開的顧晏辭，是那個願意把家業託付給我、把私印交給我的顧晏辭。這樣的你，我若不信，還能信誰？”
顧晏辭怔住了。他看著眼前這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著她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坦然，心中湧起一陣滾燙的熱流。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些擔憂與忐忑，在她麵前顯得如此多餘，如此……小家子氣。
他失笑，將她摟得更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是是是，夫人胸襟似海，是為夫小氣了。”
沈微婉也笑，輕輕捶了他一下：“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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