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西北佳訊
京城已入盛夏。日頭毒辣，街邊的槐樹葉子都蔫蔫地打著卷，蟬鳴聲嘶力竭，更添了幾分暑氣。
就在這樣一個悶熱的午後，顧府迎來了一位風塵僕僕的信使。這人比往常的信使更加疲憊，嘴唇乾裂起皮，臉上曬得黝黑，身上那件原本靛青色的勁裝，被風沙染成了土黃色。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布包上還沾著些沙粒。
“少夫人……少爺的信……”信使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遞上布包時，手都有些顫抖。
沈微婉正在葯膳坊處理一樁藥材採購的事，聽說西北有信到，立即趕了回來。她接過布包，觸手沉重，顯然不止有信。
“辛苦了。”她對青黛說，“帶這位兄弟去歇息，好生款待。”
信使千恩萬謝地跟著青黛去了。
沈微婉捧著布包回到澄心園的書房，心竟有些跳得厲害。算算日子，顧晏辭離開已近三個月，這應該是他從哈密或更遠的地方寄來的信。
她小心地解開布包，最上麵是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微婉親啟”四個字依舊是她熟悉的筆跡。信的下方，還有一個小一些的油紙包，用細麻繩捆得嚴嚴實實。
她先拿起信，信封沉甸甸的。拆開來，裡麵是厚厚一遝信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信紙的邊緣比之前的信磨損得更厲害，紙張也顯得粗糲，帶著西北戈壁特有的乾燥氣息。
“微婉：見字如麵。
五月初十抵哈密。此處已是西域門戶，風物與中原迥異。城池土築，街道上各族行人混雜：有高鼻深目的回回商人，有頭纏白布的畏兀兒人，還有來自更西邊、說著聽不懂語言的胡商。駝鈴聲聲，香料與皮革的氣息瀰漫在燥熱的空氣裡。
此行最大收穫，是已與西北最大商號‘馬氏駝行’達成初步合作意向。馬氏經營駝隊數十年，信譽卓著，駝道遍及西域諸國。其東家馬老爺子，是個豪爽的西北漢子，與我相談甚歡。
馬家駝隊每年春秋兩季往返西域，主要運茶葉、絲綢、瓷器西去，帶回乾果、香料、玉石、毛皮等物。我們商定：顧家負責提供茶葉——需製成便於駝隊運輸的茶磚；馬家負責駝運與銷售，利潤四六分賬，我們六，他們四。
此約若成，顧家茶葉可直達西域諸國，而西域特產亦可源源不斷輸入中原。此為長遠之計，雖前期投入大，但前景廣闊。
隨行眾人皆安，西北雖苦，然見聞日廣。張管事已能說幾句簡單的回回話，與當地人交易時竟也能比劃著溝通。你備的藥材成藥，此間發揮了極大作用。前日一護衛因水土不服上吐下瀉，服用藿香正氣丸後，次日便見好轉。眾人皆贊‘少夫人料事如神’。
哈密比歸化更西，氣候也更乾燥。白日酷熱，夜間卻涼。你備的防風麵罩與潤燥藥材，幾乎日日不離身。每日服用你所製禦寒強身丸，自覺體力尚可支撐。
約半月後啟程返京，歸途將經肅州、涼州、蘭州，一路東行。若一切順利，七月初可抵京城。
離家日久，思鄉愈切。常於夜半望月，想起家中庭院，想起母親慈顏，想起晏安稚語，更想起你燈下縫製葯囊的側影。西北雖有大漠孤煙、長河落日之壯闊，然終不及家中一盞暖燈、一碗熱湯之慰帖。
隨信附上一包西域玫瑰乾花。此花乃哈密特產，香氣殊異，濃烈馥鬱，與中原玫瑰迥然不同。想你或可入膳，研製成新式茶飲或點心，必有意趣。
歸期在望，心已似箭。
安好，勿念。
晏辭五月廿二於哈密”
信很長，沈微婉一字一句地讀，讀得很慢。讀到與馬氏駝行達成合作時，她眼中泛起光彩——這是大事，意味著顧家的生意真正走出了中原，走向了更廣闊的天地。讀到隨行護衛因她的葯好轉時，她心中稍安。讀到他思念家鄉、思念她時，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字跡，心中一片柔軟。
最後讀到“歸期在望，心已似箭”，她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三個月了，他終於要回來了。
放下信，她拿起那個小油紙包。解開細麻繩，揭開油紙，一股濃烈而奇異的香氣撲麵而來。裡麵是一小堆深紅色的乾花，花瓣雖已乾縮，但顏色依舊艷麗，香氣比中原玫瑰霸道得多，帶著異域的熱烈與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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