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顧晏安的小誌向
崇文書院放了旬假。
顧晏安從書院回來,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找母親,也沒有回房休息,而是直接去了澄心園的書房。
沈微婉正在覈對葯膳坊上個月的賬目,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聽見敲門聲,她抬頭,見是顧晏安,有些意外。
“晏安?怎麼沒去休息?”
顧晏安走進來,臉上帶著少見的鄭重:“嫂嫂,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微婉放下手中的賬冊:“什麼事?坐下說。”
顧晏安在她對麵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少年如今已經十四歲了,個子躥高了一大截,臉上褪去了孩童的稚氣,眉眼間隱約有了幾分顧晏辭的影子。
“我想……放假的時候,去葯膳坊幫忙。”他一字一句地說,“不是像以前那樣去吃飯,是真的幫忙。我想學學記賬,學學管理。”
沈微婉微微一怔,隨即笑了:“怎麼突然有這個想法?”
“不是突然。”顧晏安認真道,“這半年,我看著大哥在外開拓生意,嫂嫂在家打理葯膳坊,把家裡家外都管得井井有條。書院裡,先生也常講‘學以致用’‘經世致用’。我想,光讀書不夠,也該學學實務。”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覺得大哥和嫂嫂做的事,很有意思。葯膳坊不隻是賺錢,還能幫到人。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做點什麼。”
沈微婉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中湧起一陣欣慰。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你想學記賬和管理,這是好事。”她溫聲道,“不過,葯膳坊的賬目繁瑣,管理也不容易。你確定能堅持?”
“能。”顧晏安毫不猶豫,“我不怕繁瑣。先生說過,‘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從細處做起,才能成大事。”
這話說得有模有樣,沈微婉忍不住笑了:“好,既然你有這個心,嫂嫂就給你這個機會。不過,咱們得約法三章。”
“嫂嫂請說。”
“第一,你是去學習的,不是去玩的。該做的事要做好,不能半途而廢。”
“我保證。”
“第二,你年紀小,要虛心。葯膳坊的鄭掌櫃、夥計們,都是你的老師,要尊重他們,多聽多問。”
“我明白。”
“第三,不能耽誤功課。每日在葯膳坊的時間,不能超過兩個時辰。該溫書的時候還得溫書。”
“好。”
沈微婉點點頭:“那從明天開始,你就跟著鄭掌櫃學。先從最簡單的做起——整理票據、核對庫存。”
“是!”顧晏安眼睛亮起來。
第二天,顧晏安真的去了葯膳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布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個真正的小夥計。鄭掌櫃聽說少夫人安排小少爺來學習,既意外又感慨——顧家的孩子,真是從小就開始歷練。
“小少爺想學什麼?”鄭掌櫃和氣地問。
“鄭掌櫃叫我晏安就好。”顧晏安認真地說,“我想從最基礎的學起。嫂嫂說,先從整理票據和核對庫存開始。”
鄭掌櫃笑了:“好,那就從這些開始。”
他領著顧晏安去了賬房。賬房裡擺著幾個大木箱,裡麵裝滿了各種票據——進貨單、出貨單、收據、賬頁……堆積如山。
“這是上個月的所有票據。”鄭掌櫃說,“第一步,要把它們按日期、類別整理好。同一天的放一起,同一類的放一起。整理完後,再按順序裝訂成冊。”
顧晏安看著那堆票據,沒有畏難,反而躍躍欲試:“好,我這就開始。”
他搬了把小凳子坐下,開始一張張整理。起初不熟練,常常分錯類別,或記錯日期。但他不急不躁,錯了就重來,一遍遍核對。
鄭掌櫃在一旁看著,暗暗點頭。這孩子,有耐心,肯下功夫。
一個上午,顧晏安整理了三分之一的票據。雖然累得腰痠背痛,但他看著那些被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票據,心中滿是成就感。
午膳時,沈微婉來葯膳坊,特意來看他。
“怎麼樣?累不累?”
“不累。”顧晏安擦擦額上的汗,“就是眼睛有點花。原來一張張票據整理起來,這麼繁瑣。”
“繁瑣是繁瑣,但很重要。”沈微婉在他身邊坐下,“票據是賬目的基礎。票據亂了,賬目就亂了;賬目亂了,生意就亂了。所以這個基礎,必須打牢。”
她拿起一張整理好的票據:“你看,這張是進貨單,記錄了某日從某處進了什麼藥材,數量多少,單價多少,總價多少。所有的資訊都要清晰準確,不能有半點含糊。”
顧晏安認真聽著,又想起先生講過的“細處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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