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上元燈會重逢
正月十五，上元節。
京城有俗語：“正月十五鬧花燈”。這一日，無論貧富貴賤，家家戶戶都要出門觀燈。從皇宮到坊市，處處張燈結綵，火樹銀花，堪稱一年中最熱鬧的時節。
顧府自然也少不了過節的準備。柳氏一早便讓下人在府門口掛起一對大紅燈籠，又給每人發了新衣裳和賞錢。顧晏安最是興奮，從早起就唸叨著晚上要去燈會。
傍晚時分，一家人用了元宵。柳氏特意做了四種餡：黑芝麻、花生、紅豆沙，還有沈微婉配的桂花山藥餡。山藥健脾，桂花溫中，既好吃又養生。
“微婉這個餡最好。”顧宏業嘗了一個，贊道，“甜而不膩，還有股清香。”
沈微婉笑道：“父親喜歡就好。”
用罷元宵，天色漸暗。顧晏安迫不及待地催促：“父親，母親，咱們什麼時候出門啊？”
柳氏笑道：“急什麼，燈會要戌時才開始呢。”
話雖如此，一家人還是早早收拾停當，準備出門。
顧宏業和柳氏坐馬車，顧晏安非要騎馬，顧晏辭和沈微婉則選擇步行——燈會人多車多，走路反而方便。
出門時，天已全黑。街上卻比白日更亮——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燈籠，店鋪門前更是彩燈高懸，把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行人摩肩接踵，笑語喧嘩，處處洋溢著節日的喜氣。
顧晏辭牽著沈微婉的手，在人群中慢慢走著。他今日穿了件普通的靛青長衫，沈微婉也是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兩人打扮得與尋常百姓無異，倒不引人注目。
“想去哪裡看燈？”顧晏辭問。
“隨你。”沈微婉笑道，“我很多年沒逛燈會了。”
她沒說謊。在沈家時，嫡母從不帶她出門；嫁入顧家後，前兩年顧晏辭身體還沒好透，她也沒心思逛。算起來，這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地逛上元燈會。
顧晏辭明白她的心思，握緊她的手：“那咱們慢慢逛，把好看的都看一遍。”
兩人先去了東市。那裡是燈會最熱鬧的地方，整條街掛滿了各式花燈：有憨態可掬的兔子燈，有威風凜凜的獅子燈，有精緻玲瓏的宮燈，還有能轉動的走馬燈……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
街邊還有各種攤販：賣糖人的，畫糖畫的，猜燈謎的，套圈的……孩子們圍著攤子嬉笑打鬧，大人們也笑嗬嗬地看著。
沈微婉在一個賣麵具的攤子前停下。攤子上掛著各式麵具，有孫悟空、豬八戒，也有狐狸、老虎，還有畫著花旦小生臉譜的。
“喜歡哪個？”顧晏辭問。
沈微婉挑了一個白狐狸麵具，戴在臉上，轉頭看他：“好看嗎？”
麵具隻遮住上半張臉，露出她含笑的唇和下頜。顧晏辭看著她，眼中漾開笑意：“好看。”
他也挑了個青麵獠牙的鬼王麵具，戴在臉上，故意做了個兇惡的表情。沈微婉被他逗笑，兩人就這麼戴著麵具，繼續往前走。
燈會最熱鬧的地方，是東市中心的燈謎台。那裡搭了個高台，台上掛滿了燈籠，每個燈籠下都係著一張紙條，寫著謎語。猜中了，就能把燈籠拿走。
台前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有的低頭苦思，有的互相討論，氣氛熱烈。
顧晏辭和沈微婉也擠過去看。燈籠上的謎語五花八門，有字謎，有物謎，還有詩詞謎。
沈微婉看到一個燈籠上寫著：“白蛇過江，頭頂一輪紅日。”
她想了想，輕聲對顧晏辭說：“是油燈。”
顧晏辭點頭，正要開口，旁邊卻有人搶先答道：“油燈！”
是個年輕書生，答對了，興高采烈地取下燈籠。
沈微婉也不在意，又看下一個：“梧桐半落清霜後。”
這個難些。她凝神思索，顧晏辭也在想。半晌，沈微婉眼睛一亮：“是‘霖’字？梧桐半落，取‘木’；清霜後，取‘雨’；合起來是‘霖’。”
“這位夫人猜對了！”主持燈謎的老者笑道，“這盞蓮花燈歸您了。”
沈微婉接過燈籠，是一盞精緻的粉紅色蓮花燈，花瓣層層疊疊，中間還能放蠟燭。
“送你。”她把燈遞給顧晏辭。
顧晏辭笑著接過：“多謝夫人。”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恩人！是恩人！”
沈微婉轉頭，看見一個老者顫巍巍地擠過來，身後跟著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少年。老者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看著她的眼神充滿激動。
她覺得老者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
老者卻已經走到跟前，撲通一聲跪下了：“恩人！老朽劉文遠，給您磕頭了！”
他這一跪，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沈微婉連忙扶他：“老人家快請起，您這是……”
“恩人不記得老朽了？”老者激動地說，“去年秋天，在葯膳坊，老朽常去喝薑棗茶的那個！是您治好了老朽多年的胃寒！”
沈微婉這纔想起來——是那位劉老先生，城南的老秀才。三個月前，他還給葯膳坊送了“仁心暖羹”的匾額。
“劉老先生，原來是您。”她溫聲道，“快請起，地上涼。”
劉老先生卻不肯起，又磕了個頭：“恩人，老朽這條命是您救的。若不是您那薑棗茶，老朽恐怕熬不過去年冬天。今日遇見恩人，一定要磕這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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