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婆母審視
沈微婉嫁入顧府的第四日清晨，她剛伺候顧晏辭用完小半碗小米粥和一塊茯苓糕，正收拾碗碟時，暖閣外便傳來了一陣略顯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伴隨著環佩叮噹的細碎聲響。
守在門外的春桃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地通傳：“少奶奶，夫人來了。”
沈微婉動作微頓，隨即麵色如常地將手中的東西交給春桃，理了理身上那件依舊不合身、卻漿洗得乾淨的舊衣，轉身麵向房門。
簾櫳被丫鬟打起，一位身著絳紫色纏枝蓮紋杭緞襖裙，外罩玄狐皮鬥篷，頭戴赤金鑲嵌翡翠抹額的中年美婦，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她約莫四十齣頭年紀，保養得極好，麵板白皙，眉眼與顧晏辭有五六分相似，隻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悒與疲憊，眼神銳利，帶著久居上位的審視感。
正是顧晏辭的生母，顧府的當家主母，柳氏。
她一進來，目光便如同有了實質，第一時間越過沈微婉，直直地投向床榻上的顧晏辭。那眼神裡混雜著濃得化不開的關切、小心翼翼，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恐懼的迴避。
“辭兒，”柳氏快步走到床邊，聲音放得極柔，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今日感覺如何？母親聽說你……用了些點心？”她的視線在顧晏辭臉上細細逡巡，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顧晏辭靠在引枕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或許是因為剛用了些食物，又或許是因為連日來相對舒適的飲食調理，那死寂般的青灰之氣似乎淡去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他見到母親，眼神動了動，聲音低弱：“勞母親掛心……兒子……尚可。”
柳氏緊緊盯著他，似乎想從這“尚可”二字裡分辨出更多資訊。她確實感覺兒子今日的精神，似乎比前幾日她來時，要略好那麼一點點？至少，那雙眼睛裡，少了些完全的空洞。是錯覺嗎？還是……真的和這個新婦有關？
她的目光這才終於轉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沈微婉。
那目光如同帶著秤砣，上上下下地將沈微婉掂量了幾個來回。從她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料子普通的舊衣，到她過於平靜甚至顯得有些疏離的神情，再到她那雙沉靜得不似尋常新嫁孃的眼睛。
“你便是沈氏？”柳氏開口，語氣算不上嚴厲，卻也沒有多少溫度，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兒媳沈微婉，給母親請安。”沈微婉依著記憶中的規矩，斂衽行禮，動作不算十分標準，卻也不顯慌亂，姿態不卑不亢。
柳氏沒有立刻叫她起身，任由她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繼續打量著她，語氣平淡無波：“起來吧。聽聞你這兩日，親自往廚房去了幾趟，還為辭兒改了飲食？”
“是。”沈微婉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柳氏，“夫君脾胃虛弱，以往飲食過於滋膩，難以運化，反增其負。兒媳略通食療之理，故鬥膽嘗試以清淡易化之物調理，如小米山藥粥、茯苓蒸糕等，幸得夫君能夠接納，且飯後未再如往常般腹脹。”
她言語清晰，將緣由和結果陳述得明白，沒有居功，也沒有怯懦。
柳氏聽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自然知道兒子常年腹脹不適，太醫也提過虛不受補，但人蔘燕窩這些珍貴之物，在她看來便是最好的東西，總覺得不用便是虧待了兒子。如今這新婦竟敢擅自更改，用的還是如此“低廉”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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