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書信傳情
顧晏辭離開的第七天，第一封信送到了顧府。
信是走驛站快馬送來的，裝在一個防水的油紙包裡。送信的小廝風塵僕僕，把信交給門房時，特意交代：“顧少爺囑咐，這封信務必親手交給少夫人。”
沈微婉正在葯膳坊的後院，檢視新一批學徒的表現。聽說信到了，她放下手中的藥材，快步回到澄心園。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疊得整整齊齊。沈微婉在書案前坐下，小心展開。顧晏辭的字跡她認得，清雋有力，一如他本人。
“微婉：見字如麵。
已至揚州，一路順遂。水路平穩，未遇風浪，母親所備暈船藥未曾用上，然仍每日服用你所配健脾丸，自覺胃口尚佳。
揚州繁華，不愧‘淮左名都’。昨日登棲靈塔，眺望運河，千帆競發，商旅雲集。想起你我當年遊歷江南，亦曾至此，如今重遊，景緻依舊，心境卻已不同。那時病體初愈，看什麼都覺新奇；而今肩擔責任，眼中所見更多是商機與世事。
明日將啟程赴閩，走陸路，約十日可至武夷。隨行護衛周全，管事得力，勿念。
家中諸事，辛苦你了。母親身體可安？晏安功課如何？葯膳坊生意可還順遂？念甚。
紙短情長，餘言後續。
晏辭六月初九於揚州”
信不長，但把行程、見聞、近況都交代清楚了。沈微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到他說“每日服用你所配健脾丸”時，唇角不自覺地揚了揚；看到“念甚”二字時，心中泛起一片柔軟。
她把信仔細收好，鋪開信紙，準備回信。
提筆時，她想了想，決定從家常寫起。
“晏辭：信已收到，知你安好，心甚慰。
家中一切安好。母親身體康健，前日還去葯膳坊幫忙，如今已能辨認十種常用藥材，常與客人說養生心得，頗受歡迎。她為你綉了平安香囊，日日供奉佛前，盼你平安歸來。
晏安功課進步，上月書院小考，名列第八。他如今是葯膳坊‘小宣傳官’，常帶同窗來用膳，自豪宣稱‘這是我嫂嫂開的’。昨日還問我，大哥何時歸來，要你帶南方特產。
葯膳坊生意平穩，‘清涼一夏’係列反響甚好。綠豆薏米湯每日售出近百碗，西瓜翠衣茶尤受文人喜愛，謂其‘清雅別緻’。門外涼棚依舊，每日供應解暑茶，過往行人多有稱謝。前日有挑夫中暑暈倒，及時施救，現已無恙。此事傳開，葯膳坊善名更著。
種植園第一批杭白菊長勢喜人，下月可采。阿禾進步神速，已能獨立驗收藥材、指導學徒。前日考覈，他名列第一，下月可進後廚學習。這孩子勤勉刻苦，將來可堪大用。
京城連日晴熱，你要去的南方想必更甚。所備葯囊需隨身攜帶，驅蚊防蟲；飲食指南要常看，莫貪涼飲；若遇不適，及時用藥，莫要強撐。
盼你早日事畢，平安歸來。
家中諸事，有我。
微婉六月十二”
寫完，她又檢查了一遍，確認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才小心摺好，裝進信封。封口時，她猶豫了一下，又從抽屜裡取出一小包曬乾的薄荷葉，用油紙包好，塞進信封。
薄荷清涼醒神，南方濕熱，他或許用得上。
信交給門房，囑咐走驛站快馬送出。看著送信人騎馬遠去的背影，沈微婉心中忽然踏實了些。雖然相隔千裡，但這一紙書信，卻像一根無形的線，把兩顆心連在了一起。
五天後，顧晏辭的第二封信到了。
這次是從福建寄出的，信紙帶著淡淡的茶香。
“微婉：信及薄荷葉皆已收到。
已抵武夷三日。此處山高霧濃，茶樹多生岩縫之間，故稱‘岩茶’。昨日隨茶農上山，但見雲海翻湧，茶樹蒼翠，真乃仙境。茶農採茶手法嫻熟，一芽二葉，取捨精準。晚間觀炒茶，鐵鍋燒熱，徒手翻攪，火候全憑經驗。茶香滿室，沁人心脾。
武夷茶農質樸，知我遠道而來，以最好的‘大紅袍’相待。茶湯橙黃明亮，香氣馥鬱，有蘭花香，入口甘醇，回味悠長。已與幾位茶農初步達成合作，品質上乘者，顧家全收。
南方確實濕熱，蚊蟲甚多。你所備葯囊甚好，懸於帳中，夜間安眠無擾。飲食亦遵你所囑，清淡為主，偶食當地鮮筍、河魚，配以陳皮茶，腸胃無恙。
聞母親學會辨認十種藥材，欣慰之餘亦覺有趣。她向來不喜這些，如今竟也肯學，定是你的功勞。晏安功課進步，可喜。葯膳坊善舉，得人稱讚，是你心善所致。
我在此一切安好，勿念。約十日後赴安溪，屆時再信。
另：薄荷葉已泡茶飲用，清涼醒神，甚好。
晏辭六月十七於武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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