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夫妻夜話藍圖
夜深了。
澄心園的書房裡，隻點著一盞羊角燈，柔和的光暈灑在紅木書案上。窗外蟲鳴細細，偶爾傳來幾聲更鼓，襯得夜越發靜謐。
顧晏辭沒有睡意。
他麵前的案上攤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不是尋常的疆域圖，而是一張精心繪製的商業輿圖。
上麵用硃筆標出了京城的位置，又以京城為中心，畫出了數條輻射線：一條往南至江南，一條往東南至嶺南，一條往西北至邊關，還有一條虛線沿海岸線南下。
每一條線上，都標註著沿途的重要城鎮、商路節點、以及顧家現有的產業據點。茶葉鋪、綢緞莊、葯膳坊……星星點點，分佈其間。
顧晏辭的目光在這張圖上已經停留了半個時辰。他的手邊放著一疊信件和賬冊，是各地管事近日送來的彙報。
江南的茶莊說今年雨水好，春茶品質上乘；嶺南的商隊回報，新開拓的商路雖然艱險，但利潤可觀；西北的來信則提到，邊關互市即將重開，是個好機會。
機會很多，但每一步都得走得穩。
他提筆，在輿圖上又添了幾個標記：江南的杭州、蘇州、揚州；嶺南的廣州、潮州；西北的張家口、大同。這些地方，或已有顧家的產業，或是下一步要開拓的重點。
正凝神間，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沈微婉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盞茶和一小碟點心。她穿著家常的素色寢衣，外麵披了件薄衫，頭髮鬆鬆地挽著，顯然也是剛從床上起來。
“看你房裡燈還亮著，就知道你沒睡。”她將托盤放在書案一角，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在看這個？”
“嗯。”顧晏辭揉了揉眉心，接過她遞來的茶盞，“心裡有些想法，不梳理清楚睡不著。”
茶是安神茶，淡淡的菊花香裡混著些許棗仁的味道，溫潤適口。顧晏辭喝了幾口，覺得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些。
沈微婉在他對麵坐下，也看向那張輿圖。她不懂經商，但圖上的標記她能看懂——那是顧晏辭心中商業版圖的雛形。
“茶葉生意進展如何？”她問。
“還算順利。”顧晏辭放下茶盞，手指點在江南的位置，“福建和潮州的貨源已經敲定，第一批貨下個月就能運到。關外那邊，馬家商行很感興趣，願意合作。隻是……”
他頓了頓：“隻是攤子鋪開了，管理就成了大問題。各地的管事能力參差，資訊傳遞慢，賬目核對繁瑣。我在想，是不是該建立一套更係統的管理法子。”
沈微婉靜靜聽著，沒有插話。她知道顧晏辭不需要她給出具體的商業建議，他需要的是一個傾聽者，一個能讓他理清思路的對話者。
“還有，”顧晏辭的目光移到輿圖上的另一處，“藥茶包的生意，比預想的還要好。京城三家茶葉鋪子，上個月藥茶包的銷量佔了總銷量的兩成。有些客人甚至專門沖著這個來。”
“這是好事。”沈微婉說，“藥茶包製作簡單，攜帶方便，確實適合推廣。我正想著，是不是可以把品類再豐富些——比如針對不同季節、不同體質的組合裝。”
顧晏辭點頭：“這個想法好。不過這樣一來，藥材的供應就得跟上。你那種植園，規模還得再擴。”
說到種植園，沈微婉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她最近最上心的事。
“我正想跟你說這個。”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麵是她手繪的種植園擴建草圖，“你看，西山腳下那片地，土質好，水源也方便。我想再租五十畝，一半繼續種常用藥材，另一半試試種些南方的品種——比如杭白菊、廣陳皮。”
她指著草圖上的分割槽：“杭白菊在北方種，可能不如南方長得那麼好，但隻要能成活，品質差些也無妨，可以做中檔的茶飲。廣陳皮更是，北方的氣候種不出地道陳皮，但哪怕種出來的隻能做調味，也能降低些成本。”
顧晏辭仔細看著那張草圖。沈微婉的畫工不算好，線條稚拙，但規劃清晰，每一塊地種什麼、怎麼安排輪作，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錢夠嗎？”他問。
“夠。”沈微婉說，“葯膳坊這幾個月的盈利，加上之前攢的，應該夠了。不夠的話，我可以先擴三十畝，慢慢來。”
顧晏辭搖搖頭：“既然要做，就一步到位。錢不夠從我這裡拿。種植園做好了，不僅是供應葯膳坊和藥茶包，將來還可以單獨做藥材生意——品質好的做高階，一般的做中低端，市場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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