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老客人的故事
四月中旬，京城的風裡已帶了明顯的暖意，街邊的槐樹冒出了嫩綠的新葉。
這天上午，葯膳坊剛開門不久，一位穿著半舊青色直裰的老者就拄著柺杖走了進來。老者鬚髮皆白，背微駝，但精神還算矍鑠。夥計福貴認得他，連忙迎上去：“劉老先生，您來了。”
被稱作劉老先生的老者點點頭，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老規矩，一碗薑棗茶。”
“您先坐，馬上就來。”
老者在一樓靠牆的位置坐下，那是他慣常坐的地方——安靜，避風，還能曬到一點太陽。福貴很快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棗茶，茶湯呈琥珀色，裡麵沉著幾片薑和幾顆紅棗，香氣暖融融的。
老者慢慢喝著，每喝一口都要停頓片刻，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感受。一碗茶喝了小半個時辰，他才放下碗，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沈微婉從二樓下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她認得這位劉老先生，知道他每隔兩三日就會來喝一碗薑棗茶，風雨無阻，已經持續了三個多月。
“劉老先生今日氣色不錯。”沈微婉走過去，溫聲打招呼。
老者抬頭看她，眼中露出笑意：“顧少夫人。托您的福，這幾日胃裡暖和多了，夜裡也不像以前那樣冷得睡不著。”
“那就好。”沈微婉在他對麵坐下，“您再堅持喝一陣子，等天氣徹底暖和了，可以換成溫和些的茶飲。”
“好好，聽您的。”老者連連點頭。
這位劉老先生，是城南的一位老秀才，教了一輩子私塾，如今學生少了，靠著微薄的束脩和積蓄過日子。
他年輕時讀書刻苦，常常熬夜，飲食也不規律，落下了胃寒的毛病。一到秋冬就發作，吃什麼都覺得冷，夜裡更是難受。
三個月前，他聽說安仁坊開了家葯膳坊，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了。沈微婉給他診了脈，又問了情況，建議他每日喝一碗薑棗茶——生薑溫中散寒，紅棗補脾益氣，簡單卻對症。
起初劉老先生還將信將疑，畢竟一碗茶能有多大作用？但喝了半個月後，他明顯感覺胃裡舒服了些。一個月後，夜裡不再冷得蜷縮成一團。如今三個月過去，他的臉色紅潤了許多，走路都比以前有勁了。
這些變化，沈微婉都看在眼裡。她有時候會多問幾句，調整薑和棗的比例，或是建議他搭配些溫和的粥品。劉老先生每次都認真記下，像個小學生似的。
這天下午，劉老先生喝完茶，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離開，而是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一個捲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顧少夫人，老朽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隻有這一手字還勉強能看。”他解開係帶，緩緩展開捲軸，“這是老朽親筆寫的，送給葯膳坊，聊表謝意。”
沈微婉定睛看去，那是一幅橫匾，上書四個大字：“仁心暖羹”。字型蒼勁有力，雖非名家手筆，卻自有一股風骨。落款是“城南老叟劉文遠敬贈”，還蓋了方小小的私印。
“劉老先生，這太貴重了。”沈微婉連忙起身。
“不貴重，不貴重。”劉老先生擺擺手，“老朽這條命，是您一碗碗茶給暖回來的。這幾個字，值當。”
他的語氣真誠，眼神裡滿是感激。沈微婉推辭不過，隻好收下，鄭重道謝。
鄭掌櫃聽說後，特意把匾額掛在了葯膳坊正堂的牆上，不高不低，正好在進門抬頭就能看見的位置。來往的客人見了，總要問一句這匾額的來歷，夥計們便會把劉老先生的故事說一遍。
說來也巧，就在劉老先生送匾後的第三天，葯膳坊又迎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那是一位年輕婦人，抱著個繈褓中的嬰兒，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婦人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眉眼間滿是初為人母的溫柔。
她指名要見沈微婉。
沈微婉從後院過來，看見婦人，先是一怔，隨即認了出來：“是……周娘子？”
婦人眼睛一紅，抱著孩子就要行禮：“顧少夫人，我來謝您了！”
沈微婉連忙扶住她：“周娘子快別這樣，你剛出月子不久，不宜多動。來，坐下說話。”
這位周娘子，是禮部一位主事的妻子，半年前懷了身孕。她體質本就虛弱，孕早期反應劇烈，吃什麼吐什麼，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家裡人請了不少大夫，葯吃了不少，效果卻有限。
三個月前，她聽說了葯膳坊的名聲，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了。沈微婉仔細問診後，沒有開藥，而是給了她一份安胎食療方——山藥小米粥健脾養胃，砂仁鯽魚湯止嘔安胎，紅棗蓮子羹養血安神。每一樣都溫和，適合孕婦體質。
周娘子起初也是將信將疑，但實在吐得難受，便按方子試著吃。沒想到吃了三天，嘔吐就減輕了。堅持半個月後，她能正常進食了，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之後每個月，她都會來葯膳坊一次，讓沈微婉根據孕期階段調整食譜。
一個月前，她順利產下一個健康的男嬰，母子平安。今日孩子滿月，她特意抱著孩子來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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