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加一點陳皮”
秋日的午後，陽光透過澄心園小廚房半開的窗欞，在光潔的灶台和堆滿藥材食材的案幾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濃鬱的、混合著多種菌類特有的鮮香氣息，那是沈微婉正在試驗的一道新湯品——“山珍菌菇養胃湯”。
這道湯是她為葯膳坊設計的秋季時令菜品之一，主打健脾養胃、增強體質。
選用了榛蘑、香菇、竹蓀、猴頭菇等數種乾菌，提前泡發洗凈，與處理乾淨的雞骨架、幾片老薑一同放入砂鍋中，文火慢燉了近兩個時辰。
菌類的鮮味物質在長時間的燉煮中充分釋放，與雞骨的醇厚交融，形成一種極其誘人、層次豐富的複合鮮香。
湯燉好後，沈微婉小心地撇去浮油，濾出清亮的琥珀色湯汁，菌菇和雞骨則另置一旁備用。她隻取了純湯，調入極少量鹽提味，盛入一個白瓷小盅裡，端給了早已在小桌旁等候的顧晏辭。
顧晏辭這幾日正好有些胃口不佳，總覺得飯菜有些油膩，這道純粹的菌菇清湯來得正是時候。
他接過湯盅，尚未入口，那撲鼻的鮮香已讓他精神一振。
舀起一勺，湯色清亮見底，入口的瞬間，菌類特有的、濃縮到極致的鮮味如同煙花般在口中炸開，醇厚、豐腴，帶著山野的清氣，緊接著是雞骨湯底的溫潤甘甜。味道無疑是非常出色的，鮮美得令人咂舌。
他慢慢將一盅湯喝完，放下湯匙，卻並未像往常品嘗到成功作品時那樣立刻給出讚美，而是微微蹙起眉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沈微婉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見他這般表情，心中微沉，輕聲問：“可是味道有什麼不妥？太鮮了？還是鹽味不對？”
顧晏辭搖了搖頭，示意她稍等。他又舀起一點湯汁，在舌尖細細品味，似乎在捕捉某種細微的感覺。片刻後，他抬起眼，看向沈微婉，眼神裡帶著一種嘗試性的、卻頗為篤定的探究。
“湯本身極鮮，菌香濃鬱，火候也恰到好處。”
他先肯定了優點，然後話鋒一轉，“隻是……這菌菇之鮮，匯聚一堂，雖美，但喝到最後，尤其是這溫熱的湯嚥下之後，舌根和喉嚨裡，似乎殘留了一絲極淡的……膩感？不是油膩，是鮮味太過集中帶來的、一種微微的滯重感。讓人還想再喝點別的清清口。”
他描述得非常細緻，甚至有些抽象，但沈微婉立刻聽懂了。這就是所謂“過猶不及”，鮮味過於霸道集中，缺乏一點清揚通透的東西來平衡和收尾，反而會影響整體的適口性與回味。
顧晏辭頓了頓，看著沈微婉，用商量的口吻，不太確定地說道：“我忽然想起，之前試那道五指毛桃湯，你說陳皮可以理氣健脾，解膩提香。我在想……這道菌菇湯，鮮美無比，但或許就是缺了這麼一點點‘氣’來疏通？若是在燉煮時，加入一點點陳皮——不用多，或許一兩片，取其清香理氣之性，會不會……能化解這菌菇匯聚帶來的微膩，讓湯的鮮味更顯清透，喝完也更覺舒爽生津？”
他說完，看著沈微婉，似乎對自己的“外行”建議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卻很認真。
沈微婉卻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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