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風波散去,圍觀村民議論著駭人聽聞的秘事,慢慢四散離開。
江小梅被宋平帶人嫌惡地拖走,狼狽不堪,再也掀不起半點風浪。
牛車的貨物悉數搬回小院,院裡煙火溫熱,可岑霧眼底的寒意,自始至終冇有散去。
宋遠橋看著自家老孃清冷決絕的側臉,心頭不安,低聲勸道:“娘,那岑家人心狠毒辣,路途遙遠凶險,要不我陪你一同前去?”
“不必。”
岑霧收拾了一身素色衣衫,未施粉黛,素淨的麵容清冷凜然,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抬手攏了攏衣襟,語氣平淡卻堅定:“那是我的債,也是老三的劫,我親自去討,你留在村裡,帶好小滿守好家。”
她心裡清楚,宋遠橋性子耿直憨厚,去到權貴盤踞的岑家,不僅幫不上忙,反倒容易受人拿捏拖累。
不過有一個人倒是可以去。
第二天一大早。
一輛普通牛車,悄無聲息駛出宋家村,一路向著縣城行去。
岑府,朱門高牆,青磚黛瓦,威嚴依舊。
時隔數年,岑霧再次踏足這片生她養她、也傷她至深的宅院。
門口守門的家丁看見她一身樸素布衣,眉眼依稀熟悉,愣了半晌,認出是當年被送走的大小姐,皆是麵露驚愕,下意識想要阻攔。
還未等家丁開口,岑霧側身徑直踏入府門,聲音冷淡無溫:“滾開。”
她周身凜冽的氣場壓得人不敢妄動,家丁麵麵相覷,竟一時無人敢上前攔阻。
隻能飛快的跑回去稟報家主。
岑霧拖著一臉震驚的宋遠山,往裡麵走。
一路穿過抄手遊廊、雕花庭院,亭台樓閣依舊如舊時模樣,富貴雅緻。
可在岑霧眼中,處處透著冰冷虛偽。
她徑直走向主院中堂,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冇一會,岑青川匆匆趕了過來。
激動道:“啊霧……你……你還是回來了……”
“我讓下人把你的院子收拾……。”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岑霧打斷了。
“不用,岑寶珠在哪!”
岑青川一愣,眼底閃過痛色。
“你回來就是為了報仇的?”
岑霧白了他一眼:“不然呢找你敘舊嗎。”
岑青川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冇說出口。
沉默的轉身往前走。
岑霧冷笑一聲,跟了上去。
很快就到了關押岑寶珠的廢院。
廢院荒草叢生,門窗破敗,冷冷清清。
岑寶珠被關在此處數日,錦衣華服早已換下,粗布麻衣沾滿汙垢,髮絲淩亂,麵色憔悴,冇了往日半分驕縱明豔。可她骨子裡的蠻橫歹毒,分毫未改。
此刻她正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低聲咒罵,發泄心中不滿。
聽見腳步聲,岑寶珠猛地抬頭,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湧上難以置信的驚懼。
“岑霧?你怎麼會來這裡!”
她怎麼敢回來?怎麼敢踏進岑家大門!
岑霧緩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睨著狼狽不堪的岑寶珠,漆黑的眼眸冇有一絲溫度,像是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宋遠舟在哪。”
她冇有多餘寒暄,語氣直白、冷硬,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岑青川一愣,不可置通道:“你還動了啊霧的孩子?”
岑寶珠一愣,隨即嗤笑出聲,嘴角勾起惡毒又張狂的弧度:“那個鄉下賤種?你是來找你那個小野種的?”
“姐姐啊姐姐,你如今倒是比以前通透了。可惜啊,那賤種命賤,惹了我,自然要付出代價。”
她故意拉長語調,字字歹毒,極儘嘲諷:“你想找他?我偏不告訴你。我就是要把他攥在手裡,讓你日日牽掛、夜夜煎熬,讓你嚐嚐我當初半點不痛快的滋味!”
“嗬。”
岑霧指尖微僵,心底那股屬於原主的酸澀疼痛再次翻湧,血脈牽絆的痛楚真實又濃烈。
“你也就這點本事,隻會遷怒在孩子身上,儘使一些下作的手段。”
“遷怒?”岑寶珠陡然拔高聲音,瘋狂大笑,
“自打你生下來,爹孃眼裡就有你!我嫉妒你、我恨你!你溫順善良惹人疼,我便要毀掉你擁有的一切!鄉下粗漢、泥濘窮苦、骨肉分離,我要你全部嘗一遍!”
就在二人對峙僵持之際,一道沉重的腳步聲急促傳來。
岑父麵色鐵青,步履匆忙地走進廢院,身後跟著一眾仆從。
方纔家丁早已通報,得知岑霧闖入府中、要找岑寶珠,他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風兒馬上就科舉考試了,不能在這關鍵時刻掉鏈子。
看見麵色冷漠的岑霧,岑父冇有半分久彆重逢的愧疚疼愛,反倒滿臉慍怒,沉聲嗬斥:“岑霧!你放肆!”
“你未經允許擅闖岑府,還敢在此處恐嚇你的妹妹,你眼裡還有尊卑規矩嗎?”
岑霧緩緩轉頭,清冷目光直直看向眼前偏心至極的父親,眼底冇有半分孺慕,隻剩漠然:“規矩?老登,你偏心縱容之時,怎麼不提規矩?”
岑寶珠買兇害人、囚禁稚子、殘害血親之時,怎麼不提規矩?”
“還有,這是岑家,不是你岑城的岑家,是我娘岑婉的岑家,怎麼位置坐久了忘了自己是條狗了嗎?”
岑霧之前在整理記憶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岑父隻不過是她外公收留兒子,要不然她娘岑婉看上了這老登非要嫁給他。
這老登最後也隻不過是倒夜壺的
岑霧的話,懟得岑父語塞。
他麵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依舊固執地維護岑寶珠。
“寶珠已經得到懲罰!她被禁足廢院,受儘苦楚,你何必步步緊逼,不肯放過自己的親妹妹?”
“不過是一個鄉下出生的孩子,出身卑賤,又冇本事,丟了便丟了,反正你還有兩個,何必鬨得岑家不得安寧?”
這番冷漠又自私的話,徹底碾碎了岑霧心中最後一絲殘存的血緣念想。
她眸光徹底變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父親眼裡,我的孩子,就這般一文不值?”
“本就是無關緊要的野種。”
岑父皺緊眉頭,語氣嚴厲,帶著長輩獨有的壓迫感教訓道。
“岑霧,我勸你安分一點,寶珠雖然落魄,可風兒馬上就要科舉考試了,他日中舉,你也不好過,所以此事到此為止,誰也不準再提。”
“我要是不呢。”岑霧語氣決絕,冇有絲毫退讓。
“你算什麼玩意?”
“你!”岑父被她頂撞得怒火中燒,抬手便要朝她揮下一記耳光。
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驟然伸出,穩穩攔在了岑霧身前。
岑青川一身墨色錦袍,身姿挺拔,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他冷冷看向岑父,聲音低沉:“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