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青川這一聲嗬斥,沉沉落地,震得廢院裡死寂一片。
他擋在岑霧身前,脊背挺直如鬆,冰冷的眸子直視麵色暴怒的岑父,冇有半分退讓。
往日裡他雖恭敬守禮,卻從未當眾這般強硬頂撞,周身凜冽的寒氣壓得岑父揚起的手僵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岑青川眸光落在麵色蒼白、一身清冷的岑霧身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轉瞬便被冰冷覆蓋。
“父親一把年紀,行事荒唐,不分是非,還要動手傷人嗎?”
岑青川語氣冷淡,字字刺骨:“阿霧是岑家嫡長女,是我嫡親妹妹,是母親唯一的傳承。”
“當年母親留下偌大產業,你藉著入贅身份入主岑家,占她宅院、掌她家產,如今還要偏袒這個外室所生的女兒,輕賤無辜稚子?”
這些話,他壓在心底許多年。
從前顧及家族臉麵,顧及長輩尊卑,他隱忍不言
可今日看著父親毫無底線的偏心,看著眼前滿身薄涼、受儘苦楚的妹妹,他再也不願隱忍。
岑父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又羞又怒,手指顫抖指著岑青川:“逆子!你也敢忤逆我?!”
“我隻遵從公道。”岑青川分毫不讓,轉頭看向錯愕在旁的岑霧,眼底藏著愧疚與心疼。
“那天我有查過,岑寶珠私下豢養打手,都在在郊外莊子。”
“不過並不知道遠舟的下落,想來應該在那裡!”
這話一出,岑寶珠瞬間慌了。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眼底驕橫碎裂,染上惶恐:“哥!你為什麼要查我,我也是你妹妹呀。”
“我幫理,不幫惡。”岑青川懶得再看她一眼,厭惡之色毫不掩飾。
岑霧安靜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掠過失態的岑父、驚慌失措的岑寶珠,冇有半分波瀾。
她早就看透這一家人的涼薄,剛纔那幾句狠話,不過是把這家人虛偽的麪皮狠狠撕碎。
她側頭看向岑青川,語氣平淡直白:“帶我去。”
“好。”岑青川頷首。
二人轉身便要走。
“站住!”岑父猛地厲聲喝止,快步上前攔住去路,臉色難看至極。
“我不準!岑青川,你若今日敢帶她出了這個門,便是忤逆為父!往後你彆想插手岑家任何事務!”
還有岑霧,一個嫁出去的女子冇有資格在孃家指手畫腳,,你要是再不收手。從今往後,我岑城,斷絕與你的父女關係!”
他拿親情、拿家族權勢威脅,依舊想著保全岑寶珠,保全李風的科舉前程。
岑霧聞言,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清冷又嘲諷,聽得人心頭髮麻。
她漫不經心地抬眼,目光輕蔑掃過岑父:“斷絕關係?。”
“當年你親手把我趕出岑家,斷我衣食、斷我名分,把我推入泥濘地獄的時候,父女情分,就已經斷乾淨了。”
“如今你占著我母親的家產,住著我母親的宅院,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斷絕關係?”
字字句句,鋒利如刀,狠狠紮進岑父的心口。
他麵色煞白,喉頭滾動,竟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一旁一直沉默的宋遠山此刻默默往前走兩步擋在岑霧麵前。
雖然他一直不說話,但是此刻也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他生氣,既生岑霧的氣也生岑家的氣。
前麵是因為岑家這麼有錢,他娘也不知道回來打打秋風。
後麵是氣岑家然把他三弟給抓起來了。
岑霧把宋遠山扒拉開,冷冷地看著岑城。
“岑城,守住你的岑家,彆等我動手,把你和你心愛小女兒,一起趕出我母親的宅子。”
話音落下,她不再回頭,拖著宋遠山,跟著岑青川徑直離開破敗廢院。
幾人背影決絕,不留一絲情麵。
留在原地的岑父頹然站在風中,渾身發冷,手腳冰涼。廢院荒草飄搖,襯得他狼狽又可笑。
岑寶珠癱坐在冰冷石凳上,眼底滿是怨毒,指甲死死摳進掌心:“岑霧……我絕不會讓你好過……絕對不會……”
城郊,偏僻私莊。
此地荒無人煙,四周密林環繞,院牆高聳,常年不見人煙,是岑寶珠特意挑選的囚籠。
馬車停在莊外,岑青川的護衛先行上前,悄無聲息解決掉門口看守的打手。
鏽跡斑斑的鐵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潮濕腐臭的冷風撲麵而來。
院內房屋破敗,陰暗潮濕,地麵滿是汙水淤泥。最角落的柴房緊鎖,鐵鏈纏繞,冰冷刺骨。
護衛上前砸斷鐵鎖,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昏暗無光的柴房裡,黴味、腥臭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胸口發悶。
乾草堆上,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宋遠舟穿著破爛不堪的薄衣,滿身汙垢,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佈滿密密麻麻的鞭痕、掐痕。
身子乾癟瘦弱的厲害,骨頭幾乎要刺破皮肉。
臉色青紫乾裂,嘴唇毫無血色,雙眼緊閉,微弱的呼吸若有若無,渾身冰冷僵硬,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冇了氣息。
“老三!”宋遠山看見人,當場紅了眼眶,哭著就要衝過去。
岑霧伸手拉住他,指尖微微發顫。
這是原主心心念念、牽掛入骨的孩子。
不過十二三的年紀,本該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卻被人狠心囚禁,受儘非人折磨。
岑霧緩步走上前,蹲下身。她伸出微涼的手指,輕輕觸碰孩子凍得發紫的小臉。
觸感冰寒,幾乎冇有溫度。
心底沉寂的怒火徹底炸開,洶湧的戾氣席捲周身,那雙素來淡漠清冷的眼眸,此刻覆滿徹骨寒意。
“還有氣息。”
岑青川蹲下身,指尖探過孩子脖頸脈搏,聲音低沉緊繃。
“我帶了隨行大夫,立刻醫治。”
大夫快步上前,拿出傷藥、暖爐,小心翼翼給孩子擦拭傷口、疏通氣息。
炭火燃起,微弱暖意驅散陰冷。
不知過了多久,蜷縮在乾草上的宋遠舟,睫毛輕輕顫動。
他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裡,映入一道清冷熟悉的身影。
沙啞破碎的氣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