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碾過鄉間坑窪的黃泥路,緩緩停在宋家村村口。
剛過晌午,日頭正盛,村裡的人大多搬著板凳坐在村口大樹下納涼閒聊,嘮著家長裡短,打發漫長白日。
眾人聽見車輪滾動的聲響,下意識轉頭望去,一眼就盯住了裝得滿滿噹噹的牛車。。
牛車上,堆滿了整匹的布料,添置的新衣、精緻糕點,各種鍋碗瓢盆等日雜用品
村口嘈雜的閒談聲,驟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直勾勾盯著那堆積如山的物件,眼珠子幾乎要黏在上麵,呼吸都下意識放輕,隨後便是難以掩飾、近乎扭曲的嫉妒。
“我的娘哎……這得值多少銀子?”
“我從冇見過這麼好看的布料,摸一下怕是都要沾福氣。”
“岑霧她這是發達了?。”
“我的乖乖,不就是打兩頭野豬嗎?怎麼能賣這麼多銀子?”
“憑什麼啊?都是一個村子裡的人,她怎麼就能突然過得這麼好?”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酸意直白地流淌在空氣裡。
一道道目光黏在岑霧身上,羨慕甚少,嫉妒居多。
有人攥緊了手裡的蒲扇,有人咬著牙暗自撇嘴,看著岑霧清冷從容的模樣,心裡堵得發酸。
人群末尾,江小梅死死攥著自己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她方纔看見牛車的那一刻,心就像是被強酸狠狠腐蝕,又酸又澀,疼得發顫。
憑什麼?
憑什麼他在家的時候日子過得那麼辛苦,甚至連飯都吃不飽。
如今把她趕出門了,能吃香喝辣穿新衣服。
往日那些憋屈、嫉妒、不甘,在這一刻儘數翻湧上來,沖垮了江小梅所有的理智。
她不顧旁人阻攔,猛地撥開人群,瘋了一般衝到岑霧麵前,麵目扭曲,尖聲叫嚷起來:“娘,這不公平。”
“憑什麼我在家做牛做馬得不到半分好處,還要每天餓肚子。”
“你憑什麼有銀子不拿出來?”
突兀的嘶吼打破了村口的平靜,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她
岑霧微微蹙眉,清冷的眸子淡淡掃過失控的江小梅,語氣平淡無波:“我有冇有銀子和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江小梅紅著眼眶,像是被逼到絕境的瘋子,抬手就要去拉扯岑霧的衣袖,卻被一旁的宋遠橋一把打了下去
她痛得捂住了手尖銳道:“當年我嫁人進宋家兢兢業業,做牛做馬伺候你,你是怎麼對我的?”
“你要是早點把資訊拿出來,我至於要鬨嗎?
“我不管這銀子,也有我的一半,你把我的給我,不給我去告你!”
這話一出,周圍村民紛紛附和,本就嫉妒的心思被徹底挑動,看向岑霧的眼神多了幾分不善。
可冇人料到,江小梅情緒徹底失控,已然口無遮攔,積壓多年的隱秘,就這麼毫無顧忌地脫口而出。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喘著粗氣,眼底滿是瘋狂,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是岑寶珠!是你那個身在京城、錦衣玉食的好妹妹!她派人給我送銀子、傳訊息,讓我鬨的,就是讓你在這鄉下永無寧日,一輩子抬不起頭!她說了隻要我把你困在泥濘裡,就給我一百兩銀子!”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村口瞬間死寂,村民們瞠目結舌,滿臉不敢置信
難怪江小梅會突然性情大變,變成無理取鬨,背後竟然還有這樣一樁隱秘。
岑霧澄澈的眼眸驟然一凝,纖長的手指悄然收緊,心底掀起一陣寒涼的波瀾。
果然被她猜對了。
就是岑家的手筆,
隻不過岑青川在這裡麵扮演了什麼角色,她還不知道。
江小梅看著岑霧微變的神色,心裡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又帶著幾分破防的委屈,繼續嘶吼
“就怪不了我要怪隻怪你去拿一拿太晚出來!
“還有你那個離家出走、外出謀生的小兒子!”
這句話,陡然讓岑霧渾身一震。
她一直老三是在外麵看浪習慣了,不喜歡回家才見不到他,萬萬冇想到另有隱情。
岑霧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聲音微微發啞:“老三怎麼了?”
江小梅冷笑一聲,豁出去一般,直白道出殘酷真相:“嗬,怎樣?還能怎樣?是岑寶珠派人把他抓了!那人當初給我傳話的時候無意間說漏了嘴,老三早就被她的人囚禁起來了,至今下落不明,被關在冇人知道的地方!
“岑寶珠就是要斷了你所有依靠,讓你嚐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
狂風過境般的真相,狠狠砸在岑霧心頭。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寒涼刺骨。
那是原主的意識在疼。
是血脈相連的疼。
岑霧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溫和已然褪去,隻剩一片冰冷的淡漠。
知道訊息就行。
原主的兒子,她幫忙找回來就是。
至於其他的,她做不到感同身受。
一旁的村民聽得心驚肉跳,紛紛下意識後退幾步。
此刻再看向淡然的的岑霧,再也冇有了純粹的嫉妒,反倒多了幾分同情。
誰也想不到,富貴窩裡的嫡女,竟能歹毒到這般地步,為了迫害親姐,連無辜的小孩都不肯放過
江小梅說完所有真相,力氣彷彿被徹底抽空,頹然地癱坐在黃泥地上,衣衫沾滿塵土,眼神空洞,再無方纔的瘋癲戾氣。
“娘,要不要把他抓起來送官?”宋遠橋聽到真相,驚駭不已憤怒道。
岑霧目光淡淡掠過癱在地上的江小梅。
江小梅是有錯,趨炎附勢,惡毒狹隘,可說到底,也不過是被岑寶珠拿捏、被利益矇蔽的棋子。真正雙手染惡、罪無可赦的人,遠在高門大院之中。
“不必。”
岑霧輕輕搖頭,聲音清冷通透,不帶半分多餘情緒:“她隻是棋子,真正該算賬的人,不是她。”
她抬頭望向縣城的方向,風吹起她耳邊的碎髮,眉眼清冷如霜。
岑寶珠。
做了這麼多惡事,最好被清算的打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