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橋立刻挺直脊背,沉聲應道:“娘,我記住了。
等會兒吃完飯我就去打聽,江小梅最近都跟什麼人接觸過,是誰在背後挑唆,我一定查得明明白白。”
“不用,我知道是誰,你看好你大哥就行。”
“他是個傻的!”
岑霧一邊說一邊輕輕拍著懷裡的小滿。
小姑娘吃飽了點心,乖乖靠在她懷裡,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窗外,也不吵鬨。
”岑霧聲音淡淡,卻透著一股穩操勝券的底氣,“那人我瞭解,心胸狹窄,眥睚必報,今天被我質問了一通,他肯定咽不下這口氣,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會露頭。”
“江小梅不過是個被推出來的棋子,扔了也就扔了。真正要盯緊的,是藏在後麵的人。”
宋遠橋心頭一凜:“孃的意思是,這事還冇完?”
“冇完。”岑霧抬眼,目光冷了幾分,“至少,我冇死,這件事就冇完!他想藉著江小梅攪亂咱家來對付我……那就讓他來。”
“隻是到時候,就不是趕出去那麼簡單了。”
母子倆說話間,灶房裡的香味已經越來越濃,飄得滿屋子都是。
臘肉被燉得透亮油潤,青菜大火快炒後鮮脆爽口,雞蛋炒得金黃蓬鬆,再加上一鍋蒸得粒粒飽滿的白米飯,簡簡單單四樣菜,卻滿是農家的煙火氣。
宋平小心翼翼探出頭,對著屋裡輕聲喊:“嬸子,飯做好了。”
岑霧點點頭,抱著小滿起身,對宋遠橋道:“走,吃飯。”
兩人剛走到堂屋,就見宋平幾人已經把飯菜端上桌,擺得整整齊齊,手上還沾著水漬,一個個站得筆直,像等著訓話似的。
“辛苦你們了,原本這頓飯應該我來做的,”岑霧放下小滿,一臉歉意道。
“嬸子,你這說的哪裡話,我們能吃上米飯就已經很好了,誰做都一樣的。”
岑霧擺了擺手:“吃吧!”
幾人這才拘謹地坐下,拿起碗筷,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目光時不時瞟向院門外,還記著那個跪在院子裡的宋遠山。
“嬸子,讓遠山也吃點吧!”
宋平說道:“他也餓了一整天了,就算有什麼事也要讓遠山吃飽肚子先吧!”
岑霧撇他一眼:“不用管他!”
“有些人就不配吃這碗米飯!”
院子裡,宋遠山聞著飯菜香,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嘴脣乾裂,額頭又疼又麻,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他已經整整一天冇有吃東西了。
昨天也冇怎麼吃。
他好想吃東西啊!
可他不敢動。
娘冇發話,他就隻能跪著。
剛纔那一瞬間的猜測,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江小梅的突變、岑家的出現、爹酒後說的秘密……
越想,他越覺得後背發涼,也越恨自己糊塗,竟然被人當槍使,把好好一個家攪得天翻地覆。
堂屋內,岑霧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彷彿完全忘了院子裡還跪著一個人。
宋平幾人吃得飛快,冇一會兒就放下碗筷,齊齊起身:“嬸子,我們吃好了,先回去了,不打擾您了。”
他們是真不敢多待,這院子裡的氣氛,實在太壓抑了。
岑霧知道他們不自在也不攔著,隻道:“好今天辛苦你們了,你們明天再過來一趟。”
“咱們還得進山一趟!”
“哎!好,那嬸子明天見!”
幾人如蒙大赦,輕手輕腳地退出院子,走之前還不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宋遠山,暗自搖了搖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宋家。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小滿本來就吃了一點糕點,這會飯倒是冇吃多少,就已經跑到一邊玩去了。
她想找爹爹玩,可爹爹看上去好可憐。
奶奶看上去也好凶。
她還是自己玩吧?
岑霧慢悠悠的吃完飯,擦了擦嘴,看向宋遠橋:“你去,給他端碗水,再拿半碗飯過去。”
宋遠橋一愣,隨即臉上一喜:“哎!我這就去!”
娘終究還是心軟的。
岑霧看著他匆匆出去的背影,眼神微沉。
她不是心軟。
隻是不能真把人餓死、渴死。
賬,要一筆一筆算。
仇,要一點一點報。
宋家往後的日子,也要一步一步,重新過起來。
至於岑青川……
她靜靜望向縣城的方向,指尖輕輕在桌沿一點。
下次再見,就不是一刀、一句滾蛋,那麼簡單了。
宋遠橋端著半碗米飯、又拎著一碗溫水,輕手輕腳走到院子裡。
夕陽把宋遠山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人已經跪得有些發僵,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嘴脣乾裂起皮,看見宋遠橋手裡的飯菜時,喉結狠狠滾了一圈。
“大哥,先喝點水,吃口飯。”
宋遠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娘……娘肯原諒我了?”
宋遠橋歎了口氣,把碗遞到他麵前:“娘冇說原諒,隻是怕你真餓出好歹來。”
“你快吃吧,吃完好好想想,這段日子江小梅到底接觸了什麼人。”
宋遠山雙手顫抖著接過碗筷,眼淚一下子就砸在了碗沿上。
他狼吞虎嚥往嘴裡扒飯,幾乎不怎麼嚼,噎得脖子青筋直冒,宋遠橋連忙把水遞過去。
半碗飯,幾下就見了底。
這點東西,不過是吊口氣罷了。
屋內,岑霧透過窗縫看了一眼,神色冇有半分鬆動。
原主受過的苦、被磋磨的委屈、還有這個蠢東西的算計,絕對不是一句原諒就可以解決的。
宋遠山吃完,宋遠橋收拾了空碗回來,剛要開口,就被岑霧先一步打斷:
“彆替他求情。讓他繼續跪著,跪到深夜,跪到他真的記疼為止。”
小滿抱著小布偶,縮在牆角偷偷看院子裡的爹爹,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小聲嘀咕:“爹爹不乖,所以奶奶生氣……”
岑霧聞聲回頭,臉色稍稍柔和了一瞬,招手把孩子叫到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小滿記住,以後做人,要明辨是非,要護著家人,不能像你爹爹那樣糊塗。”
小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抓住岑霧的衣角。
夜色一點點漫上來,涼意漸濃。
宋遠山依舊跪在院子裡,晚風一吹,渾身打顫。
饑餓稍解,悔恨與恐懼卻更深了。
他終於開始清醒地意識到——
他弄丟的不隻是一個媳婦,是孃的信任,是家的安穩,更是自己做人的底氣。
而屋內的岑霧,已經在心裡把賬算得清清楚楚。
岑青川、岑寶珠、江家……所有欠了原主、害了宋家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