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貞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多久,終於悠悠醒來。……
江懷貞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多久, 終於悠悠醒來。
透過帷帳,外邊一片明亮,耳邊傳來屋外清脆悅耳的鳥叫聲。
冇有火海, 冇有奶的牌位。
她突然坐起來,大叫一聲:“林霜——”
很快,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霜的身影很快就出現門口, 走到床邊坐下來, 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道。
“怎麼了,一大早的?”
年輕的臉龐,光滑的麵板, 水潤潤的兩個眼珠子冇有深陷,就連兩片嘴唇,都是粉粉嫩嫩的顏色。
兩條腿好端端的架在床邊,並冇有斷掉。
“傻了?”林霜颳了刮她的鼻子。
江懷貞突然一把抱住她。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那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夢,但醒來時候那種巨大的失去感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一點都不願去回想夢裡麵的場景,那裡太悲涼,太疼了。
她不能失去她。
對了, 還有祖母。
“奶起來了嗎?”
“起來了, 在外邊喂兔子呢,就差你一隻懶豬冇起。”
林霜被她結結實實地抱在懷裡, 心裡覺得格外踏實和溫暖,摟住她的腰道:“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江懷貞搖了搖頭, 不願告訴她自己夢裡那些可怕的事。
“患得患失的。”林霜嗔道, 她早就知道江懷貞因為小時候的經曆,生出不安的情緒, 隻是冇想到昨晚她們那般親密過後,她竟還會更嚴重。
江懷貞將頭埋在她的肩膀上,一直捨不得放開她。
“要起來了嗎?還是再繼續睡會兒。”
不得不說,帶著脆弱和破碎感的江懷貞讓林霜心裡不可抑製地生出格外的憐惜之心,恨不得將她變小,將她抱在懷裡,去哪兒都抱著。
江懷貞從她懷裡抬起頭起來,問道:“你身子還難受嗎?”
林霜冇想到她的問題這麼跳躍,耳根子微微一熱,臉上生出一抹嬌羞,眼神微微閃爍著看向一旁:“不難受了。”
江懷貞看著她那帶著羞意的臉兒,這時候才完完全全地從那個詭異的夢裡抽離,還不待她說話,肚子卻先叫了起來。
林霜笑道:“快去換衣服洗漱,我正燒水煮麪呢,水怕是開了,我得去看看。”
“嗯,你去吧。”
林霜湊過來,親了親她的嘴,這才起身又回了廚房。
江懷貞慢吞吞地從床上下來。
換好衣服後,往後門去,見到老太太正一邊往籠子裡丟菜葉,嘴裡一邊不停地唸叨著,大概是嘮叨這些小兔子怎麼這麼能吃這麼能拉。
她張了張嘴,腦海裡閃過八仙桌上的牌位,想叫一聲奶。
不想老太太轉過頭來,見她杵在門邊,罵道:“日曬三竿了纔起來,等吃完早飯天都黑了,啥時候去送醬。”
江懷貞抿了抿唇,將嘴裡的話嚥下去,很是意外地回敬:“哪有日曬三竿,太陽不纔剛出來嗎?”
確認了這是一枚鮮活的老太,不是八仙桌上那張牌位。
江老太冇想到千年不頂嘴的大孫女居然學會頂嘴了,冇好氣道:“東邊山頭擋住了太陽,彆人家都下地回來了,還不晚?”
江懷貞道:“那我明日早些起。”
說著舀水洗漱。
江老太看著她背影又念道:“三更半夜起來打水乒乒乓乓,咋地你半夜去犁地了還要洗第二遍澡啊?”
江懷貞捧著水的手不由得一僵。
而剛好走到門口的林霜腳步子也收了回去。
江懷貞看著縮回去的腳,急急忙忙將臉擦乾淨,走進廚房去。
林霜背對著她攪著麵。
江懷貞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想到老太太剛剛無意識說的那句話,有些窘。
剋製住想抱她的衝動,走過去道:“麵熟了嗎?”
林霜轉過頭來,臉頰一片緋紅。
兩人有些心照不宣地避開眼神。
萍兒跑進屋來,問:“姑姑,今天我們要做什麼活呀?”
林霜想了想道:“你大姐要去送貨,我要下地去看看這幾天栽下去的藥材,你要跟我下地還是跟大姐去送貨?”
萍兒看了眼正低頭撈麪的江懷貞,道:“跟姑姑……”
林霜輕笑:“怎麼不跟你大姐去,大姐能吃了不成?”
萍兒咬著唇,躲到她背後,偷偷地地看著江懷貞。
“膽小鬼,都不如小花,小花對你大姐可親熱了。”
萍兒一聽小花要跟自己搶大姐,又不依了:“那我下次不找她玩了。”
“這麼小氣?大姐可不喜歡小氣的人。”
旁邊的江懷貞道:“我冇有。”
林霜聞言,伸腳踩了她一下。
又衝著萍兒道:“去叫奶來吃麪。”
萍兒“哦”了一聲,轉身出去。
江懷貞把幾個人的麵撈起來,端到桌子上,老太太進屋後坐下來道:“先前二巧說她們家二郎要成親,是不是快到日子了?”
林霜想了想:“好像就這幾日了,反正這些天在家不是開荒就是翻地,到日子就過去便是了。”
“你這是打算把整個山穀的荒地全都開墾了?”
林霜點頭:“五畝地根本就種不了多少藥材,有些藥材三四年才能收穫,單那些種在那兒就占了不少地方。”
前世秦家的藥場幾百畝種的都是藥材,她這點算得了什麼?
江老太才問道:“這些藥材,一畝能賺多少錢?鄉親們都說想跟著一起種,萬一連稻穀都不如,那就白忙活一場。”
這些林霜心裡還是有數的。
“一年生的藥材包括板藍根和白芷這些大概畝產兩三百斤左右,售價也是十到二十文錢不等。”
“至於三四年的黃芪當歸一畝地也是一兩百斤左右的產量,雖然兩三年才收穫一次,但售價要高上多,眼下黃芪是五十文錢一斤,年份高一些的甚至上百文。至於當歸就更貴了,普通的五十到七十文,精品的就更不用說了。”
江老太一聽,掰著手指算了算:“一年生的一畝二百斤,那不跟種稻子一個產量了?稻子一斤也才幾文錢,這麼說來種藥材得比稻子多賺一半錢了?”
林霜道:“話是這麼說,可藥材的種子貴,還有是銷路問題,萬一冇有藥商收購,或者人家把價格壓得很低,賣了賺不回本,不賣爛在地裡邊。可要是稻穀,收回來自家能當糧食吃。這些藥材,卻不能填飽肚子。”
江懷貞這段時間跟她忙活又是開荒又是跑鄞州,她瞭解不多,反正林霜叫她做什麼,她做便是,這會兒聽她這麼一解釋,總算明白了個通透。
望著眼前的女孩,清冷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熱烈。
畢竟這麼能乾的人,是她的人。
但腦子裡不由得閃過一絲疑惑,以前一直悶在山穀裡不知道村子裡的情況,但如今經曆了林家的這番鬨劇,也算是瞭解了一些,可卻冇聽人提過林霜外祖家的事。
按理說她如今這麼厲害,外祖家應該也挺了不起,怎會一點風聲都冇聽到。
昨晚上那個夢突然又湧入腦海,她拿著筷子的手不禁一緊,趕忙將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
江老太聽完林霜這番解釋,也是恍然大悟,隨後又不禁擔心道:“可你要是帶著大夥兒種藥材,萬一到時候冇人收怎麼辦?”
林霜笑道:“不是還有永安藥鋪嘛,我原先早就想和薛大夫談一談藥材的事,隻是我們眼下還什麼都冇種得出來,於是便不著急。”
“也得虧薛大夫跟咱們有交情,可要是冇這個交情了咋辦?再說了就一個藥鋪子,能吃下多少藥材?”江老太問。
林霜:“奶,咱們治病時候吃的那些藥,一個方子十文幾十文錢,其實裡邊並冇有幾樣藥材,它之所以貴,還貴在路上運輸,貴在人工,還有緊缺程度也會影響。但如果咱們就近提供給州裡的幾個縣份,運輸上麵就省了一大筆錢,要是同樣品質的貨,人家憑什麼不跟咱們買?”
江老太撫掌,嘖嘖道:“你這丫頭,咋就這麼通透呢?”
林霜笑笑:“我原也不知道這些,跟醫館裡麵的人聊多了,就知道了一些。”
“那你不懂你還知道問,可有些人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似的,讓她說一句話都難。”江老太哼道。
江懷貞知道她在說自己,匆忙將碗底剩下的麪湯吸進嘴巴裡,嚥下去後站起身道:“你們慢吃,我去送貨了。”
林霜見狀,嘴角翹起。
放下碗起身,跟她去提東西。
江懷貞見她來,道:“還冇吃完麪呢,來做什麼?我自己搬就好。”
林霜冇依她,抱著一個罐子往外頭走,見後邊冇人跟出來,才道:“就想和你一起嘛。”
江懷貞想著剛纔她和老太太侃侃而談的大女子精明模樣,這會兒又是一副嬌羞小女人的樣子,心裡被她撩撥得直顫。
她咬著唇,冇再吱聲,跟著她兩人一起把幾個罐子搬上車。
等搬完了,才轉身去馬棚牽馬。
隻是在擦身而過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駐足,將她拉到懷裡,低頭在她唇上吮了一口。
林霜得了她情難自禁的一吻,心裡的愛意滿溢位來,臉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看著她的背影交代道:“送完了早些回來,路上彆耽擱了——”
江懷貞轉過頭看她,“我知道了,送完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