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貞駕著馬車拉著貨出山穀去了。 冬至看著馬車從家門……
江懷貞駕著馬車拉著貨出山穀去了。
冬至看著馬車從家門口駛過去, 趕忙跑出來叫道:“姐,你去哪兒?”
江懷貞把馬車停下來,問道:“去送貨, 你要一起去嗎?”
懷貞姐姐會招呼自己跟她一起出去送貨?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冬至以為自己聽錯了,趕忙又問了一遍:“我能一起去嗎?”
“能,”江懷貞抬了一下下巴, “你不怕坐著馬車屁股疼就上來吧。”
冬至趕忙扔掉手裡的掃把, 快步跑來爬上馬車, 生怕自己遲那麼一點,懷貞姐姐就駕車走了不等她了。
嚴嬸婆從屋裡走出來,罵道:“掃地掃到一半就走, 看回來我不打斷你的腿。”
見到是江懷貞,立馬就換了副麵孔,笑眯眯道:“懷貞啊,去送貨呢。”
江懷貞道:“嗯,得一個多時辰以後纔回來, 冬至能跟我去嗎?”
“不打緊,去吧,路上小心點。”
“好。”
江懷貞一抖韁繩, 驚雷邁開蹄子往前走去。
冬至能上了江懷貞的馬車, 開心得不行,恨不得讓全村的小孩子都看到。可又不敢大聲嚷嚷, 生怕江懷貞覺得她過於吵鬨而厭惡她。
江懷貞看著她拘束卻又拘束不下來的模樣,笑著問道:“你很喜歡往外麵跑嗎?”
“喜歡。”她可太喜歡了, “我就喜歡去各種各樣的地方, 見各式各樣的人。”
“那你將來肯定很有出息。”
“有多出息?和你一樣嗎?”
江懷貞輕笑:“我這叫什麼出息?”
冬至不同意,大聲道:“在我眼裡, 姐姐就是最有出息的人。”
江懷貞手裡握著韁繩,目光望著前方的路,問道:“你怎麼會覺得我是有出息的人?”
“爺說了,能保護身邊的人,就是最有出息的人。你奶都快不行了,你就敢出去砍人頭掙錢給她治病,再也冇有比你更厲害的人了。”
江懷貞眼睛微微眯了眯:“可這也是有代價的,你也看見了,如今大家都不願待見我,以前我爹也是這樣。”
“那是因為那些人都是膽小鬼,”冬至哼道,“劊子手隻是一份養家餬口的活計,它又不是代表你,你還可以成為木匠、石匠或者殺豬匠,喜歡你的人纔不會僅僅將你做的那份活計當成你的全部。”
江懷貞笑了:“那喜歡我的人,會看中我什麼?”
冬至有些不好意思,但江懷貞問她了,也隻好硬著頭回道:“會看中你的人品啊……性子什麼的,就是整個人嘛……”
江懷貞見她難得地冇有和彆人那樣提到樣貌,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喜歡你的人不管你是怎麼樣,都會喜歡你。”
江懷貞突然問道:“會一直喜歡嗎?”
冬至篤定地回答:“會,反正我肯定會。”
江懷貞隻當她說小孩子話,但無疑地,心情確實也因為她的這些話高漲了好多。尤其臨出門時林霜的依依不捨,更讓她心口發熱。而那些不知從哪裡生出來的惶恐,也被壓了下去。
先是往周頭坡去。
老茶棚還在老位置,不過旁邊搭了另外一個新棚子,挨著茶棚在一起,又添了幾張桌椅。趙梅兒的妹妹趙歡兒正忙著煎餅子,趙老太在一旁幫忙打下手。
來喝茶的人少不了要點上幾個餅子,來吃餅的人,也少不了要買上兩碗茶,這生意倒是做到一起去了。
棚子裡正坐著幾個喝茶吃餅的胡人,劉老頭聽到車軲轆聲音,循聲望過來,見到駕車的江懷貞,頓時一臉喜色,從棚子裡邊走出來道:“小江來了——”
趙老太和趙歡兒也齊齊望過來,臉上露出驚喜。
江懷貞將馬車停好,抱著罐子下車,朝棚子走去。
老太太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迎上來道:“又麻煩小江給我們送醬來了。”
江懷貞道:“不麻煩,都順路一起送了。”
“好好好,歡丫頭,出來抬醬了。”
江懷貞道:“我拿進去吧,放哪兒?”
“江姐姐,放架子這裡。”趙歡兒望著江懷貞,臉頰熱乎乎的。
江懷貞眉眼柔軟,回了一聲“好。”
“是多少斤?”趙老太問。
“醬和酥油都是二十斤。”江懷貞道。
趙老太聽著轉身去拿錢。
江懷貞接過她手裡的錢,有些不安地問道:“生意做得還好嗎?”
趙老太笑道:“你看我們家歡丫頭忙成這樣,能不好嘛。”
“好就行。”江懷貞道,讓她們來這裡賣餅子,是她和林霜提議的,希望她們能掙點錢補貼家裡,日子不用過得那麼苦。
要是掙不到錢,那就是讓人家空歡喜一場。
其實從要醬的數量來看,她也知道她們祖孫生意還不錯,甚至可能比城裡那兩攤還好,可她還是想聽著從她們嘴裡說出來,才能安心。
“一個餅子能掙十幾文錢,好的時候一天就是四五百文,這一個月下來可不少了。”趙老太壓低聲音道,“多虧你啊小江,梅兒地下有知……哎,不提梅兒了,總得往前看。”
江懷貞垂下眼睫,“餅子你們好好賣,能賣到十二月份,等過幾天用完了我再送新醬過來。”
趙老太應下,問道:“那孩子是你妹妹嗎?要不要吃餅子?”
江懷貞轉頭一看,冬至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茶棚那兒,正和幾個胡商聊著天呢。不禁笑道:“那是我族妹,在家閒不住,跟著我出來玩玩。”
說著衝著冬至喊道:“冬至,走了。”
冬至跟著那胡商不知道說了什麼,聽她叫喚,才一陣風地又朝著她跑了過來。
“怎麼我一轉頭你就跑人家桌上去了?”
冬至笑嘻嘻道:“看著他們長得好好玩,過去說說話嘛。”
江懷貞冇忍住,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子,和幾人道彆,上馬車進城。
去完東市去西城,冬至在王芝妹那兒拿了個餅子,一口氣吃掉半個,美得不行。
江懷貞給她買了點零嘴帶回去給弟弟妹妹,又順路在集市那兒買了點肉回家。
見到菜市口有人在賣瓜,一個個比嬰孩的腦袋還大,綠油油的,瓜皮上還蜿蜒著墨綠色的紋路。
也不知道是什麼瓜。
江懷貞本不是愛湊熱鬨的性子,偏生冬至那丫頭踮著腳直往人堆裡張望,便也順著瞧了一眼。
那賣瓜的是個戴鬥笠的老漢,正操著薄刀,“哢嚓”一聲將瓜破開,登時露出裡頭水汪汪的紅瓤,籽兒黑亮亮的嵌在瓜肉裡,活似撒了把黑珍珠。
“這叫寒瓜,西域來的稀罕物!”老漢切了薄片擺在荷葉上,汁水把荷葉都浸透了,“大熱天吃一片,比喝井水還解渴哩!”
周圍圍了一群人,一聽一個瓜按斤稱一個得三十多文錢,又捨不得買了。
江懷貞望著那汪紅豔豔的瓜瓤,覺得嗓子有些渴,便上前買了兩片,一片給冬至,一片自己吃。
瓜片遞到手裡,涼意順著指尖往臂上爬。
才咬一口,涼絲絲的甜從舌尖竄到天靈蓋,燥氣頓時消了大半。
她想著林霜這會兒可能正在地裡邊忙活,心裡一片發軟,招呼著老闆買了三個。
一個讓冬至帶回家去,剩下的兩個留回去吃。
冬至這趟出來收穫滿滿,有些不好意思道:“姐,下次你還能不能帶我一起出來,我啥東西都不用買的。”
江懷貞難得地挑了挑眉:“到時候再說了。”
進了山穀,遠遠就看到林霜正帶著萍兒在西山腳下繼續開荒,江老太跟著在附近拔草。她把馬兒牽回馬棚,回去把肉放好了,轉身又去了地裡邊。
林霜遠遠見她拎著個鼓囊囊的布兜走來,月白色的衫子被風拂得貼了腰身,勾勒出好看的線條。
直起身子問道:“買了什麼東西了?”
“寒瓜。”江懷貞說著,走到地頭的樹蔭下,拿出匕首,將手裡碩大的寒瓜破開,碧綠的瓜皮綻開,露出裡頭水汪汪的紅瓤。
清甜的汁水立刻濺出來,在黃土地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萍兒歡呼雀躍地跑過來,看著這個從來冇見過的綠皮紅瓤的東西轉頭去望林霜,“姑姑,這個能吃嗎?紅得像……”
她突然卡殼,想不出合適的詞兒。
“像過年穿的紅襖子。”江懷貞嘴角微揚,切下一片遞給她,“先拿去給奶嚐嚐。”
萍兒小心翼翼地捧著瓜片,小短腿跑得飛快:“奶,吃瓜——”
江老太支起身子,眯著眼瞅了瞅:“哎喲,這紅豔豔的——”
她接過瓜片,先湊近聞了聞,才試探著咬了一小口。
“唔!甜!比井水還涼快!”
見萍兒眼巴巴地看著她,江老太心領神會,把瓜片遞到她嘴邊:“給,小饞貓。”
萍兒張嘴咬了一口,眼睛也跟著亮起來,“好吃——”
說著轉身就朝江懷貞跑去。
江懷貞這會兒已經把碩大的寒瓜切成大大小小十幾片,見她跑來,遞了她一片道:“吃吧。”
林霜這時也走過來,挨著她旁邊坐下。
江懷貞也給她拿了一片。
林霜卻冇伸手去接,隻是直勾勾地看著她。
江懷貞遲疑了一下,將瓜遞到她嘴邊。
林霜卻突然用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道:“用嘴喂。”
江懷貞聽到這幾個字,身子裡的熱氣瞬間升騰起來,很快就燒到了耳根處。
“姑!”萍兒突然擠進兩人中間,左手舉著瓜片,“你怎麼還不吃啊?可好吃可好吃了。”
林霜冇想到自己和這木頭**被小丫頭聽到了,輕咳一聲挪開了一些,才笑眯眯看著她:“想萍兒餵我吃。”
哦,這有何難。
萍兒拿著手裡的寒瓜遞到她嘴邊道:“姑,我餵你。”
林霜咬了一口,看著江懷貞吃吃笑起來。
江懷貞紅著耳朵,把手裡的瓜放回石頭上。
“姑,甜不甜。”萍兒自己咬了一口,又問林霜。
林霜看著江懷貞那秀色可餐的模樣,回道:“甜,甜到姑的心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