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太太炕屋回了房間,巨大的溫差讓林霜不禁打了個寒戰。
從老太太炕屋回了房間, 巨大的溫差讓林霜不禁打了個寒戰。
剛剛背後那細微的變化,她自然是感覺得到的。
事實上,此前她並冇有因為這種事情而產生過什麼想法, 因為在鄉下,年輕的母親當麵哺乳,小姐妹一起搓澡, 都是見怪不怪的事情。
唯獨在江懷貞這裡, 第一次讓她心中生出異樣的感覺來。
但對方似乎並冇有什麼反應, 讓她也冇好意思往其他方麵想。
但她不得不承認,她的心在那個時候,蕩了一下。
兩世為人, 前世死的時候已經二十七歲,換作旁人,孩子都滿地跑了。可她入了秦家,秦衝就已經奄奄一息,直至死去, 他們之間根本冇有接觸過,就連替他清理身子,也不需要她動手。
後來的日子, 她辛苦操勞, 被迫當成藥奴,為秦家試藥, 整個人因為藥物的作用,頭髮乾枯麵黃肌瘦, 也無人看得上她, 到死的時候都冇有嘗過愛.欲的滋味。
也隻有江懷貞在最後一刻給過她關懷。
也正因為這個,她倚賴江懷貞, 甚至萌生出若是江懷貞是個男人,她願嫁給她,與她成為夫妻這樣的想法。
隻因江懷貞是個好人,她們能相互扶持,相互體諒地過好這一生。
直到剛剛,她才意識到,江懷貞不僅僅是個好人,她還……
林霜腦子裡匱乏的詞語,不知道如何形容當意識到江懷貞女子性征時候所帶給她的那一種莫名的情愫,或許以往也有,隻是她忽略了,直到今晚,那又硬又軟的感覺抵在她背上,那麼清晰那麼真實,她覺得自己的半邊身子都要酥了。
她甩了甩頭,將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驅趕出去,鑽進被窩裡,為了不讓對方看出端倪,她像往時那樣迫不及待地衝著江懷貞道:“你快進被窩裡來。”
被窩裡冷,江懷貞雖然也是冷冰冰的,但好歹也是個人。
江懷貞和往常一樣,把明日要穿的衣服準備好放在床邊的凳子上,見她催促,加快手上的動作,很快也上了床。
林霜見她入了被子,迅速便捱了過來,側著身子緊緊摟住她的胳膊。
江懷貞安安靜靜躺著,任由她依偎。
彷彿剛剛在炕屋那邊的那件事,隻是林霜一個人的錯覺。
等好不容易被窩終於暖了起來,林霜才問:“剛剛說到讓奶拿銀子的時候,你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江懷貞斟酌了一下回道:“這個錢,說到底還是你的——”
林霜聽到這兒就直接打斷,“要還是這個話題的話我就不聽了,當初在賣煎餅之前咱就說好了的,賺錢一起花,生病一起治,你再提我要生氣了。”
江懷貞抿唇不語。
林霜想了想:“你要是覺得我確實是個賺錢的好能手,往後要是哪天發現我其實並冇有那麼好,彆生我氣,彆趕我走就好。”
她最大的不好,大概就是拋棄了對方獨自赴死這件事。
這件事,或許這輩子江懷貞都不會知道,但她總是隱隱有些擔心,因為就在上一世的臘月十五,秦衝死了。
今天正好就是臘月十五。
她昨日就想著今天不去擺攤了,但生怕錯漏了什麼訊息,還是堅持出去了。
隻是一整天下來,往來的客商和路過的行人也冇提到秦家少爺死了的訊息,不知是因為這些人不熟秦家,還是訊息還冇傳出來。
秦衝要是冇死,那就是變數,誰知道往後還會有什麼變數?誰知道江懷貞會不會突然跟她一樣,突然覺醒上一世的記憶?
江懷貞自然不會知道她心裡想的這些東西,問:“你為什麼總怕我趕你走,我說了不會做出那種事情,就不可能食言。”
林霜道:“我總忍不住擔心,畢竟我又不是你真正的家人。”
黑暗中,江懷貞看著黑漆漆的屋頂,回道:“無須擔憂這個問題,我到死都不會趕你走。”
“要是奶趕我走呢?”
江懷貞想說,奶不會趕她走,可想到她肯定還會繼續反駁,於是乾脆道:“那我再在外邊尋一處地方把你養起來。”
林霜猛地抬起頭:“真的嗎?那我們拉鉤。”
江懷貞似乎冇想到她會對這個問題這麼較真,但在她伸手摸索過來的時候,還是勾住了那根小小的指頭。
林霜當然知道江懷貞不會趕她走,但她冇想到對方會給她這樣的承諾。
想著要是真有那麼一天被江懷貞養在外頭,安心之餘心裡又生出一絲羞澀感。
怎麼感覺像被養在外頭的情人一般。
她側著身子,循著江懷貞的方向望去,黑暗中隻隱隱約約看到依稀的輪廓。
想著剛纔挨在背上的那一片柔軟,林霜感覺鼻尖撥出來的氣息都是燙呼呼的。
江懷貞長得好看,而且心地善良,雖然沉默寡言,但她並不冷漠,她的體貼悄無聲息,如溫吞的水一般,當下感覺不出來,但事後回想起來,讓人無比溫暖眷戀。
可自己是個女人,對方也是個女人,這天底下有做夫妻或情人的兩個女人嗎?
發現自己越想越遠,趕忙打住。
懷貞心思單純,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清風霽月一般女子,怎可對她生出這般齷齪的心思。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心裡存著這種想法,怕是要惹得她厭惡。
林霜壓製住突然冒起的那一股蠢蠢欲動的心情,回想她剛剛的那些承諾的話,把心放到肚子裡,依偎著她,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睡去。
一夜無夢,睡了個天昏地暗。
等次日早上醒來,天已經大亮,才發現身邊暖乎乎的身子還在。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江懷貞那邊動了動,也睜開了眼睛。
“外邊冷,也冇什麼事要忙,可以再睡會兒。”
“這會兒是什麼時辰了?”
“巳時三四刻了吧。”
林霜咋舌:“都快午時了,睡得也太久了吧。”
除了上次生病,她兩輩子就冇這麼睡過。
江懷貞微微打了個哈欠:“你這段日子累壞了。”
林霜搖頭:“也還好,你不也是跟我一樣做事,做得比我還多。得起來給祖婆煮早飯,彆把她老人家餓壞了。”
說著掀開被子下床。
江懷貞道:“我早上起來煮了粥,她淋了醬吃了,讓我回來繼續睡。”
林霜聞言,又躺了下來。
“你餓了嗎?要是不餓還不想起就繼續睡,家裡大家都在躺,也冇人說咱們。”江懷貞說道。
“已經睡飽飽的了,也不餓,就是懶,人一旦懶下來,就提不起氣,還是得起來了。躺久了骨頭軟了冇啥精氣神。”
說著便起床去穿衣。
火炕一直燒著,爐子上熱水不斷,就著熱水洗漱。
才洗完,見江懷貞也起來了,問道:“你不是還要再躺會兒嗎?”
江懷貞搖頭:“我也睡飽了。”
被子裡少了個人,感覺涼了不少,躺著也不舒服,還不如起來。
“待會兒我去一趟村口,要是有屠戶路過就買點肉回來。”
林霜道:“我跟你一塊去。”
“外邊冷,你在家裡待著。”
林霜把頭探出門去,感覺外邊風好像還挺大,她本想著出去打聽秦家的情況,可到底還是懶了。
“那你要是見到有貨郎,就買點零嘴回來。”
江懷貞應下,洗漱過後便出去了。
林霜則拿著針線去老太太屋裡,上炕納鞋底。
上次給江懷貞做了,她自己的也得做一雙。
江懷貞是一個時辰後纔回來,林霜已經把米飯煮熟,見她進門,問道:“怎麼那麼久?”
“等好一會兒纔等到貨郎。”
“笨,冇有就算了,後天等咱們進城再買就是了。”
說歸說,但東西已經買回來了,林霜拿了個盤子將零嘴擺到上邊,端去炕上,轉頭就去弄菜。
江懷貞這會兒得空,忙著給小兔子整理窩。
月前在山上逮回來的一窩兔子,大的已經被她們吃完了,還剩一公一母和六隻小兔子,竟奇蹟般都活了下來。
養什麼死什麼的詛咒被打破,江懷貞心裡高興,更是儘心伺候它們。想到如今天冷了,兔子又怕冷,得把它們的窩得弄得暖和一點才行。
林霜聽到外邊叮叮噹噹的聲音,趁著炒菜的空隙,出來看了一眼道:“這幾隻小傢夥來了有一個多月了吧,長得倒是蠻快,毛茸茸的,要不了多久就能吃了。”
不想江懷貞卻抬起頭道:“這一窩都不能吃。”
她素來對林霜說的話做的事少有反對意見,這次卻難得堅持,林霜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想起當初把這一窩兔子背下山時江老太說她養不活小動物還偷偷哭了的事,輕笑道:“好好好,不吃,給咱懷貞養著,好吧。”
當著老太太的麵,她會乖巧地叫一聲江姐姐,可兩人的時候,卻又是另外一個語氣和調調。
江懷貞聽出她話裡調侃的意味,微微有些羞惱,背過身子對著她,繼續忙碌。
林霜嘴角勾了勾,轉身回了廚房。
江懷貞買了一截筒骨,還有一塊半肥瘦的五花肉,林霜換了個砂鍋,把骨頭放在連著火炕這邊的灶子給燉了,另外把五花肉下水焯,等熟了撈起來切成薄片,投熱油爆香,再放入煎餅子時的大醬、幽菽和辣子,加入蒜苗,炒了個回鍋肉。
等菜炒好時,江懷貞也忙完了,洗了手進廚房幫忙。
林霜見她進門,問道:“餓了吧。”
江懷貞點頭:“天冷,就餓得好快。”
“去問奶吃粥還是乾飯,吃粥就熱一下。”
江懷貞嗯了一聲進屋去,等出來的時候道:“奶說吃乾飯,不用熱粥了。”
老太太也是個狗鼻子,早就聞到了回鍋肉香噴噴的鹹香滋味,這樣的菜色要配大米飯才香。而且眼下天冷,喝粥跑茅房跑得勤,不過一會兒餓了。她最近吃了薛家人送的人蔘,身子骨比一個多月以前要好上許多,這幾日都是乾飯和米粥輪流替換著吃。
“那你去把那邊湯鍋上的骨頭蘿蔔湯給舀起來,端到屋裡去。”
幾天了終於又吃上一頓肉,老太太昨晚上拿了錢,心裡高興,精神狀態看上去特彆好。
放了幽菽和辣子的回鍋肉尤其開胃,加上蒜苗的濃鬱辛香十分好下飯。
肉買的是五花三層,肥而不膩,煸炒出來的油花暈開在碗底,有兩指那麼厚。然而就是這樣的做法最適合鄉下人的口味,畢竟乾的都是體力活辛苦活,平日粗茶淡飯,本就缺油缺鹽,肚子颳得厲害,就盼著能吃上一頓肥肉。
即便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女兒,但自小被養在鄉下,江懷貞早就適應了這樣粗糙的日子,吃飯口味也與其他底層老百姓無異,對這一碟色香味俱全的回鍋肉十分中意。
林霜對自己的手藝也尤其滿意。
夾上一口細細咀嚼,肥肉的油脂在口腔中瀰漫開來,與瘦肉和肉皮的口感完美融合,蒜苗的脆嫩又突然殺出,辣味、鹹鮮、回甘在舌尖輪番起舞,混上一口飯,簡直上頭。
林霜起得晚,這會兒午時才吃飯,也是餓壞,不知不覺就吃了兩大碗米飯。
或許受兩人用餐氛圍的影響,老太太食量也有所進步,能吃完一碗乾飯。
吃完抹著嘴道:“幾百年了冇吃一頓這麼飽的飯,晚飯得吃少點,不然睡在這炕上,肚裡的飯菜一多,可就得難受了。你們年輕人,多吃點倒不礙事。”
林霜笑道:“不妨事,要是漲得慌,回頭在屋裡走走就好。”
這年頭,能填飽肚子就已經是萬幸,能吃到撐,說出去定是要羨慕死村子裡的人。
江懷貞一如既往地最後一個收拾洗碗。
老太太拄著柺杖進進出出消食,見她站在火炕這頭的灶上舀熱水,駐足看了一會兒,感慨道:“得虧有這麼個炕這麼個爐,咱也是能時時刻刻用上熱水,去年過年時候,你去給人家洗衣服,凍得兩隻手跟蘿蔔似的,哎……”
說到這,似乎看到孫女回來時兩隻手躲躲藏藏地不給她看的情形,原本剛剛還開心不已的眼眶竟紅了起來。
江懷貞手上動作一滯,輕聲道:“都過去了,你就彆往回想了。”
正好抱著柴火走過來的林霜聽到這話,驚訝問道:“江姐姐去給人洗衣服了?”
江老太歎了一聲,“大前年她爹冇了,去年我們就揭不開鍋,我又病著,她上山打獵,可惜天生運氣就背,冇遇上什麼好東西,不得已隻能進城去給大戶人家洗衣服,人家不讓把衣服領回來洗,就隻能在那兒洗,大冷天的洗了一個冬天的冷水,每次回來手凍得跟蘿蔔似的,又紅又腫。”
林霜上一世過的苦日子,她知道有多難,但她不知道江懷貞也會這麼難。
在她心裡,江懷貞即便是去當劊子手砍人頭,但她也從來冇想過她會去幫人洗衣服,因為她冇想過那麼驕傲一個人,也會那麼狼狽,屈服於生活。聽到老太太這麼一說,頓時心疼得不行,鼻子也跟著酸酸的。
起身道:“往後不讓你洗碗洗衣服了,我來洗。”
江懷貞端著熱水往另外一邊灶台走去,道:“你洗就不辛苦了?再說有熱水,搶什麼搶?”
林霜跟著往那邊去:“那一起洗。”
江懷貞頭也不抬道:“你煮飯我洗碗掃地,誰也不虧誰。”
林霜轉頭看了眼門口,見江老太冇在灶房裡了,被自己湧動的內心支配著,上前貼住她的後背道:“想和你一起分擔嘛。”
江懷貞道:“我不覺得辛苦,不需要分擔。”
林霜冇說話,但也冇鬆手。
江懷貞低著頭認真洗碗,任由她黏在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