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劉老漢說的,官道上人最多的時候是十月份入秋那會兒,西北邊各州
據劉老漢說的, 官道上人最多的時候是十月份入秋那會兒,西北邊各州和吉州之間來往的商客多,路上的行人也多, 他的茶棚那時候生意最好。
而越往年關,人就越少。
隨著天氣越發地冷,開始有了下雪的跡象。
臘月十五這天, 兩人熬到了接近傍晚牛車來的時候就收攤了。
早上和胡老三說了, 讓傍晚這個時候來接她們, 因為這次回去年後就得明年秋季再過來,桌子和爐子都得一起搬回去。
胡老三來的時候還剩最後幾塊餅,林霜也懶得再守下去, 一起打包了讓他帶回家去給家裡孩子們吃。
他嘴上拒絕著,最後還是笑得合不攏嘴地拿了。
等到了家,把東西搬進屋,天已經黑了下來。
江老太提前把油燈點了起來,再往灶子裡加了幾塊柴火, 炕也燒得熱乎,連帶著整個屋子都暖乎乎的。
連著火炕的爐子上邊燒著的一大鍋子,直冒著熱氣。
見兩人回來了, 老太太撐著下炕給她們打熱水洗手。
林霜一進屋就笑道:“這屋裡跟外頭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外邊風呼呼颳著,跟刀子割在臉上似的。”
“明天還去嗎?”
“不去了, 眼看著快下雪了,路上也冇什麼人, 最後這幾天每天都熬得好晚才賣得完, 就不貪這幾天了。”
江老太再次提起斷藥的事。
林霜道:“這藥費一天才幾個錢,該不該斷藥得大夫說了算, 等這兩天進城置辦年貨,再去給薛大夫看看,要是能好,咱也能安心過年。”
老太太嘟囔著不想浪費診金,可又拗不過兩人,隻好作罷。
江懷貞洗完手,已經默不吭聲地淘好米生火煮飯了,轉頭問林霜晚上要煮什麼菜。
林霜道:“拔棵白菜吧,炒個大白菜,再弄個蛋花湯就好了。”
這半個月來兩人忙著去官道擺攤,白天有屠戶貨郎過村子她們也碰不上,晚上有時候回來晚了,就冇有往城裡去,已經好幾天冇有買上肉了。
不過家裡米麪油鹽總是有的,菜地裡也還有幾棵菜,難不倒手巧的林霜。
兩人每日進出身體消耗大,一個炒菜多上點油,補充身體消耗。另外一個青菜湯,清淡爽口,適合老太太。
即便隻是粗茶淡飯,但也比江懷貞的一鍋燉要好,老太太冇什麼不滿意,唯一覺得難捱的是,兩人在外邊扛寒受凍做生意,她自己一人在家裡熱飯暖炕幫不上忙,心裡乾著著急。
聽說明天她們就不去擺攤了,她心裡也跟著輕鬆下來,晚飯吃得都比平日香。
油滋滋燙呼呼的炒白菜蓋在米飯,鹽油上得足,又拍了兩粒小蒜一起炒,香噴噴,混著米飯下肚,吃得兩個姑娘抽不出空來說話。
江老太心疼道:“慢點吃,慢點吃,冇人給你們搶。”
林霜一碗米飯下肚後,整個人好像又活過來,這才放慢了速度道:“明日休息一天,後日把家裡修整修整,趁著年底搞個大清洗,也好過年。”
往年江貴在的時候,都是江老太安排這些事,日子不好不壞,她心裡總惦記著兒子的差事和孫女往後的出路,年年都覺得不得勁,過年跟不過年冇什麼差彆。
江貴死後的兩年,彆提過年了,一直生著病,加上江懷貞那廚藝,飯也吃得冇滋冇味,她是真不想活。
但眼下卻是不同了。
雖然孫女依舊還是那個破差事,可家裡如今還存了些銀子可以應急,兩人又有了個煎餅的活路,怎麼看都比以前有奔頭。
屋裡多了個愛說話的人,孫女雖然還是和以往一樣像個悶葫蘆一般不愛說話,但整個人明顯冇有之前那麼陰鬱的模樣。
再加上一個暖烘烘的炕,一把老骨頭不再像往年過冬那樣,走兩步就吱呀吱呀地響,睡覺都睡得香。
這小丫頭那一手好廚藝,她能想象過年的時候會有多少好吃的。
臘月才過半,她就隱隱地期待過年了。
見林霜裡裡外外地安排家裡的事,老太太半點冇有覺得被“奪權”的不快,問道:“啥時候去買年貨?”
“等明日打掃完屋子,後日就去,拖下去再過幾日怕是要下雨,天冷就不愛出門了。”
她吃完第二碗飯,總算有了飽腹的感覺,又去舀了半碗,勺了兩瓢雞蛋湯泡了飯,吃得很滿足。
江懷貞看著她跟貓咪一樣的表情,目光流連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等吃完飯,收拾碗筷洗碗,打水伺候老太太擦身子泡腳。
林霜則提了兩大桶熱水去洗澡。
明日就不用外出去擺攤,她整個人也跟著懶散下來,非得大洗一番,要睡個懶覺。
等洗完了,直接去了老太太屋裡,上炕等頭髮乾。
江老太剛泡完腳,清清爽爽坐在炕上問:“眼下天冷了,不然就過我這屋來一起睡。”
林霜抬眸看了眼江懷貞,先前這人也是這麼勸過她。
“晚上睡覺蓋了被子倒還不覺得多冷,等下雪時候再說。”
自己剛來那會兒,江老太病蔫蔫的,江懷貞還堅持跟她分房睡,怕的就是身上的煞氣衝撞了老人家,雖說煎了近一個月的煎餅,可也改變不了她仍是劊子手的事實。
老太太年紀大,出不得什麼意外。
她不願衝撞老太太,林霜也不捨得她一人一個被窩受冷。
江懷貞聽她這麼說,並冇說什麼,收拾了老太太的洗腳盆,自己也洗澡去了。
等她出來的時候,看到以前老太太吃飯的架子不知什麼時候端到炕上,一老一少兩人各坐一邊,正低著頭數錢,一大堆的銅板每一百個串在一起,眼看旁邊的筐裡,已經丟了好幾串。
難得說了一句:“這些銅板臟兮兮的,奶捨得放炕上數了?”
江老太冇好氣瞪她:“這能一樣嗎,誰還嫌錢臟了?再說了,不是墊了桌子了?”
林霜抬頭衝她笑眯眯道:“快來,一起數。”
江懷貞將頭髮又絞了絞,這才披在肩上,上了炕,挨著她坐下來。
眼看剩下冇數的也不多,她並未參與,就坐在一旁看著。
炕上蒸騰出來的暖氣將人身上的水汽蒸發掉,頭髮也變得柔順起來,連帶她身上淩厲的氣息也慢慢撫平。
林霜原本想轉頭和她說話,卻被那眉目如畫的氣質給吸去了目光,好半天才移開視線問:“你猜猜咱們這半個月掙了多少錢?”
江懷貞道:“十七兩多。”
她們早上和麪都是稱好了麪粉揉麪,每天固定多少個就多少個,一個四十文錢,稍微算一下能算得出來。
林霜笑著把本子拿過來,記錄了一下道:“這十七兩是總數,中間還有四兩多買麪粉和醬料的支出,算下來掙了十三兩。”
江老太剛剛數錢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數,但聽到她說出來,心裡還是有些吃驚。
兒子還活著,有一年的死囚特彆多,可也才十一二個,往年通常是四五個或七八個,一年按照人頭來算,也就是幾兩的賞銀。
可眼下這兩個小丫頭,賣煎餅滿打滿算都不到一個月,居然掙了十幾兩銀子。
她一輩子都困在這個山穀裡,著實冇見過這麼多的錢,怎能不驚訝。
因此看向林霜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幾分熱切。
林霜道:“加上我們去官道擺攤之前已經掙得六兩多,一共是十九兩。”
說著下了炕,去隔壁的床底把之前攢的錢拿過來,堆到桌子上道:“按照咱們之前說好的,分成三份,一半是用來看病的,是十二兩六百文。”
“兩成是過日子用的,現在是五兩……”
“三成是繼續做生意的,是……二兩兩百文”
江老太指著第三份問:“這個怎麼這麼少?”
看著她們賣了半個多月的煎餅,她大概也知道隻要生意做得好,錢是可以生錢,投得多收入也多。
林霜耐心解釋:“因為眼下咱家最大的支出就是攢看病的錢,這個是大頭,那麼落到其他兩份的就少了。生意這種事有盈有虧,要是一直盈利那自然是好的,但誰知道哪天會不會出意外了,萬一把所有的錢都投進去,我們就連看病和吃飯的錢都冇了,這日子還咋過。”
江老太聽她這麼說,難得地露出讚許的表情。
“聽起來倒是穩紮穩打,照這麼做生意,想垮都難。”
林霜笑道:“垮了咱不做就是,反正上限就是這些錢,不做了,最多就虧這些,但也不會影響咱過日子。”
江老太徹底被她說得心服口服,不過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這小丫頭還冇來的時候,她們家可是什麼進項都冇有,如今她來了,錢財也跟著進門。算來算去,這筆錢算是這個小丫頭的,自家孫女充其量也不過是個幫工。
她真的捨得一起花這筆錢嗎?
但又不好把這話給問出來,萬一問了,人家真不讓花怎麼辦?可要是不問,她又覺得不踏實。
不料卻見林霜數了十二兩碎銀出來,推到她跟前道:“眼下銀子賺得也多了,江姐姐那一部分現在也是放我們那邊,總是混一塊不太好,依我看,看病的這一部分錢就由奶來保管,剩下生活開支和做生意的,就放我和江姐姐那邊,方便我們隨時支出。”
不但江老太意外,連江懷貞也頗為錯愕地看著她。
林霜笑眯眯道:“怎麼,這樣有什麼不妥嗎?不過一家子留著看病的錢也不是冇有上限,我和江姐姐正年輕,這方麵冇什麼支出,奶的身子也漸漸好起來了,等以後賺多了,咱們再重新定這一份留多少合適。不過嘛眼下咱們生意冇有想要擴大,也冇有什麼特彆的開支,我覺得就先按這個來。”
老太太這次是徹底安了心。
畢竟錢入了自己口袋,那就不可能輕易拿出去。
她倒想推辭一番,可麵對這麼多的錢,她說不出違心的話來。最後道:“那我先幫你們拿著,要是看病用到銀子,就從我這裡出。”
江懷貞看著老太太一臉歡喜,抬眸看了一眼林霜,正好對上對方看過來的目光,冇吱聲。
林霜把剩下的錢收好道:“賬記好就行,剩下這兩部分錢可以放在一處,倒不用分得那麼開。眼下生活費有五兩,今年咱們過個富年吧。”
江老太剛有錢進賬,心裡高興得很,哪裡還會跟她計較亂花錢,難得大方道:“該花的就得花,彆家有的,咱家也不能少。”
林霜兩輩子就冇體驗過過年的快樂,如今口袋有錢,想到可以買一堆的吃的回來家裡放,心裡開心得不行,忍不住朝旁邊靠了靠,想問江懷貞到時候年貨要置辦些什麼。
誰知半邊身子往後一挨,耳朵頓時燙了起來。
江懷貞這會兒剛洗完澡,冇有像平日出去那樣將胸口束起來,加上屋裡燒炕很暖,就隻著了薄薄一身單衣坐在旁邊。
誰知那兒被林霜輕輕一碰,再加上天氣的原因,隨著粗糙的布料從表麵輕輕蹭過,頂端竟有了變化。
她素來冇有什麼表情的臉色一僵。
生怕老太太看出端倪,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任由對方後背抵著。
過了好半天,纔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了挪,避開對方的身子。
林霜胡亂迴應了老太太幾句話,低著頭撥弄著手裡的銅板問道:“江姐姐有什麼想要買的年貨嗎……”
江懷貞聲音並冇有什麼變化:“你們看著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