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六這個生氣啊,他是真冇想到陸棲禾這麼詭計多端。
不過瞬間的功夫,這女人竟然就能讓人站到她那邊
“謝謝嬸子,你們都是好人,會有好報的。”陸棲禾掩麵擦淚,其實是偷偷摸了摸鼻尖。
小南也跟在後麵一個勁兒地道謝,那可憐的小模樣惹來更多人的側目。
眼看著陸棲禾帶著小南要走,麻六心裡著急,下意識就丟掉手裡的東西去拉她。
“你乾什麼!”陸棲禾反應迅速地躲開他來拉的手,厲聲嗬斥。
“你不能走。”麻六咬著牙道。
災民們見狀紛紛開始勸,讓麻六鬆手,畢竟都給了糧食了。
陸棲禾往地上掃了一眼,突然眯起眼睛。
“我剛給你的東西呢。”她問。
麻六冷哼:“跟你有什麼關係,反正我說了你們不能走就是不能走。”
“你丟地上了。”陸棲禾並不接他的話,而是自顧自地道。
“丟地上怎麼了,那是我的。”麻六理直氣壯。
陸棲禾拉著小南往後退了一步,又拉住情緒激動幫她說話的嬸子。
“你不是災民。”她聲音更冷漠了,說話時還帶著篤定。
麻六還冇會過意來,隻滿嘴說:“你不能走,你們不能走,我還冇同意把這孩子還給你呢。”
陸棲禾往前走了半步,擦亮一根火柴:“用你同意嗎?你到底是什麼人,混在災民隊伍裡想乾什麼,你是專門來拐小姑孃的吧。”
她聲音冷冽,眼神更冷。
麻六被她盯著,突然有點心虛。“你在說什麼,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棲禾依舊冷冷地看著他。
到這一步,已經不需要她解釋自己再說什麼了。她默默地又擦亮一根火柴,丟到麻六的腳下。
這一丟不要緊,破廟裡瞬間就炸開了鍋。
“造孽啊,這可是碎米啊,這是糧食啊,怎麼丟地上了!”護著她們的大嬸頭一個撲過去,跪倒在地上。
其餘幾個看到的人也早已經撲過去,還有冇看清的,聽到他們嚷嚷,瞬間也明白怎麼回事了。
“這麼多米,煮成粥能吃多少頓啊,咋能這麼糟蹋呢。”
“就是啊,我都多久冇見過米了,可惜啊,可惜啊。”
破廟裡沸沸揚揚的聲音,無一不是對地上碎米的可惜心疼。
碎米沾了地上的泥土,撿都不好撿,可撲過去的幾個人還是小心翼翼地把米捧起來。
“看見了嗎,這纔是災民,他們一路都在捱餓,隻會視糧食為命,冇有人會這麼隨意地把米丟在地上。”陸棲禾眯著眼睛,手悄悄摸上彈簧匕首,已然做出了防備姿態。
“這……”麻六眼神慌亂:“我剛纔是怕你走,不小心弄掉的。”
這個解釋,陸棲禾當然不信,災民們也不信。
麻六這解釋,在這滿地狼藉的米粒和眾人痛惜的目光麵前,顯得蒼白又可笑。
“不小心?”剛纔那護著陸棲禾的嬸子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沾著灰,手裡小心翼翼捧著混了泥土的米,聲音都變了調,“這年月,誰會把糧食‘不小心’掉地上?!我們狗娃今天還餓得啃樹皮,樹皮掉了都要撿起來舔乾淨!”
她這話像是一滴水濺進了滾油鍋。
“就是!我娘就是餓死的,臨死前還想喝口米湯……”一個乾瘦的漢子眼眶通紅,死死盯著麻六的腳。
麻六冇有一點補丁的鞋子下麵還踩著一堆碎米!
“咱們這些人,誰不是把一口吃的看得比命重?你看他那樣子,像是捱過餓的嗎?”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瞬間就破土瘋長。災民們不再隻是痛惜糧食,而是重新、仔細地打量起麻六。
他臉上雖然有灰,但脖頸和手背的麵板並不像其他災民那樣枯槁晦暗;他身上那件衣服,破是破,可仔細看,磨損的地方不太對勁,更像是刻意弄破的,而不是長途跋涉、摸爬滾打出來的自然破損。
他的鞋子不算新,但是,也冇有像一直在趕路的災民們一樣破爛,鞋底更是冇什麼磨損。
更重要的是他那份對糧食毫不在意的態度,與在場每一個將每一口食物都視若珍寶的人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陸棲禾一根接一根地擦亮火柴,麻六被無數道越來越銳利、越來越憤怒的目光釘在原地,額頭開始冒汗。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一個在真正饑民堆裡絕不可能犯的致命錯誤。“不,不是,你們聽我說……”他想辯解,聲音卻有些發虛。
“聽你說什麼?”陸棲禾適時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嘈雜。她依舊將小南護在身後,握著匕首的手藏在袖中,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蓄勢待發的母豹,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聽你說你怎麼混進逃難的隊伍?聽你說你怎麼盯上落單的孩子?還是聽你說,閻羅幫這次派了多少人出來,專挑小姑娘下手,好抓回去任你們玩弄或者販賣?”
“閻羅幫”三個字,如同驚雷一樣在破廟裡炸開。
災民們的臉色瞬間全變了。恐懼取代了懷疑,但緊接著,是更深的憤怒。閻羅幫,那是大家開始大規模逃荒後纔出現的流寇團夥,他們打劫災民,害死了無數原本還能撐一陣的人。
“他是閻羅幫的賊!”
“打死他!給死去的親人們報仇!”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災民們長期壓抑的恐懼和悲憤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人群沸騰起來,離得近的幾個青壯年眼睛赤紅,隨手抄起地上的斷木、石塊,就朝麻六湧過去。女人們也不遑多讓,有孩子的拉著孩子往後退,冇孩子的掄起拳頭也要跟上去踹那賊人幾腳。
麻六這下是真的慌了。他再橫,也隻是個混在災民裡伺機作案的下三濫,麵對真正被激怒的、人數眾多的災民,他那點凶悍立刻不夠看。
驚慌失措之下,他猛地拔出腰間一直藏著的短刀,胡亂揮舞,色厲內荏地吼道:“滾開!都他孃的給老子滾開!誰上來我捅死誰!”
寒光閃閃的短刀暫時逼退了衝在最前麵的人,但更激起了眾怒。
“他真有刀!”
“果然是流寇!”
場麵眼看就要失控,演變成流血的混戰。
“都彆動!”陸棲禾猛地提高聲音,清亮而凜冽,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竟讓暴怒的人群稍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