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六聽到陸棲禾說要還他糧食,好像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
“願意還我糧食?你在說笑嗎?我看你全身上下都拿不出半塊麩餅,我那可是兩斤糠皮,你拿什麼還!”
他說著就上手,又準備去拉小南。
陸棲禾把小南往自己身後拉,單手拍掉他不老實的爪子。
“糠皮,我確實冇有。”她說。
說到這兒的時候,她心裡又泛起一陣酸楚,小南活生生的一個人,竟然用兩斤糠皮就能換來。
那種吃了會剌嗓子,還會不消化的東西,放在後世餵豬都還要磨得細一些
麻六不知道她心裡想的什麼,隻聽到她說冇有糠皮。
“冇有糧食你跟我裝什麼呢,彆以為自己有刀就了不起,咱們這麼多人呢,可不怕你們這些流寇。”他故意抬高聲音,明顯是想煽動災民來幫忙。
陸棲禾當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我有刀,隻是為了防身。我說了會還你糧食就是會還,糠皮我冇有,我這兒倒是有一點碎米,你也不會吃虧。”
她在身上摸了摸,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子。
那是之前從謝婆子身上拿的,給了小南娘一部分,剩下的大概還有兩斤多。
“碎米?”麻六看她真的掏出個袋子,有些傻眼。
是因為夜晚光線不好嗎?他先前怎麼冇看出來這女人懷裡還藏著糧食!
“姐姐。”小南小聲喊她:“你不用管我的,糧食珍貴,你自己留著吧。”
她聲音小小的,聽起來倒是鎮定,但仔細感受,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畢竟才十歲出頭的孩子,怎麼會不怕呢。
陸棲禾拍拍她的手:“彆怕,姐姐餓不著。”
話剛說完,她手裡就是一空。麻六搶過她手裡的東西:“你怕不是拿些什麼沙子石頭來糊弄我吧。”
說著他開啟布袋子,伸手一掏,不想竟真的掏出一把碎米。
雖說破廟裡黑黢黢的,可他藉著昏暗的月光也能看出來,這的確是米,隻是有點發黴了而已。
在荒年,就算是有點發黴的碎米,那也是稀罕的好東西,比那糠皮不知道要強上多少。
“糧食已經給你了,我們能走了嗎?”陸棲禾見他對著碎米發呆,冷聲提醒。
旁白一群災民見到碎米,早已經議論起來。
“真是碎米啊,居然還能藏著碎米,這小姑娘不簡單啊。”
“是啊,我們這身上,糠皮都冇剩下多少了,她居然還能拿出碎米來。”
這話,像是提醒了麻六,他掂了掂碎米,攔住陸棲禾道:“你看起來瘦瘦小小的,身上竟然還藏了米?說,是不是跟流寇一起搶了彆的災民的,否則你身上怎麼會有米。”
陸棲禾要走卻一再被阻攔,轉頭冷冷看著麻六:“糧食已經給你了,你還攔我?”
“我是想要糧食,可你這米如果是搶的彆的災民的,我就不能這麼跟你交換。”
靠他們近的幾個災民一聽,竟然真的就自發攔住陸棲禾,不讓他們出破廟。
“是啊,你們哪兒來的碎米,該不會真的是搶的我們的吧。”
“流寇真該死,我們本來就活不下去了,還來斷我們活路。”
群情激奮,眼看就要控製不住。陸棲禾拉著小南,麻六一臉嘚瑟地看著她。
他心想,這女人既然能拿出碎米來,指不定身上還有彆的糧食。
麻六還在心裡盤算怎麼逼陸棲禾交出其他的糧食呢,卻突然聽見了啜泣聲。
定睛一看,剛纔還拿著刀二話不說捅人的女人現在竟然低著頭,一隻手放在臉上,好像還在擦眼淚。
“是啊,流寇真該死。一路上搶了我們好幾次,這點糧食還是我爹用命護下來的,現在還要拿來換我妹妹。”
麻六:???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哪兒綁的我妹妹,但爹孃冇了,妹妹就是我的命根子,不能丟。這糧食雖然我身上就剩下這點口糧了,但隻要你肯放了我妹妹,我願意把這些糧食給你。”
陸棲禾聲音顫抖,字字泣血:“各位叔叔嬸嬸,你們看看我,我真的像流寇嗎,我隻是想換回我妹妹而已。”
“我娘臨終前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顧我妹妹。如果我不能把妹妹帶回去,將來有一天泉下見到我娘,我怎麼跟她交代啊。”
“大娘,你看看我,我真的像流寇嗎?”
她表情淒楚,在昏暗的月光下顯得尤為可憐。剛纔激動的人無不為之動容,有的想起自己被餓死或者走散的親人,也跟著她啜泣起來。
麻六冇想到這個女人變臉這麼快,明明剛纔還凶悍的不行,怎麼說哭就哭,說掉淚就掉淚
“這位大哥,您行行好,就讓我帶我妹妹走吧。”陸棲禾擦了把眼淚,將小南護在自己身後,說著就作勢要朝麻六下跪。
這還了得!
一個大嬸眼疾手快的就扶住陸棲禾:“小姑娘,你先彆跪。”
陸棲禾抽泣了下:“謝謝大娘,但是,隻要能讓我帶我妹妹走,彆說是下跪了,就是讓我死我也願意。”
纔怪。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翻白眼。
“來,你到嬸子身後來。”大嬸眼圈通紅,噙著眼淚把她和小南往自己身後拉。
“我說,這個後生,你們剛纔說的話,我也聽到了個大概。”大嬸走到前麵,麵對著麻六,擰著眉頭說:“既然這小姑娘是你用糧食換來的,人家把糧食還你了,你就讓人家走吧。”
“什麼讓她走,她是流寇,她身上有刀!”麻六咬著牙怒吼。
他簡直要氣死了:“你看啊,這是她剛纔用刀劃的,我胳膊都流血了。”
大嬸還冇來得及回頭詢問,陸棲禾就先一步開口:“那是因為我剛纔看到你要掐我妹妹,我一時著急才動手的。你看,我就這麼一把小玩意兒,是從前爹交給我玩耍的。”
她把自己的彈簧匕首拿出來,那匕首古色古香的,往前紮一下刀鋒就會縮回去。但真正打鬥的時候隻要按住刀柄上的機關,它就會跟真正的匕首一樣能當武器用。
這個機關陸棲禾用得得心應手,但是她不會在人前展示,她隻是在身上紮了幾下,那匕首刀鋒都縮回去了。
這下,大嬸更相信陸棲禾了。
“好孩子,這小玩意兒可怎麼防身啊。不過好歹是你爹交給你的,算個念想,你好生收著吧。”她拍著陸棲禾的手安慰。
然後轉頭看向麻六:“我看你傷的也冇多重,人家都用米換你的糠皮了,你就彆計較了。如果不是你買了人家的妹妹,人家也不至於找你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