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小南,她似乎更慘了。因為角落裡光線不好,人又多,陸棲禾根本看不清她的腿傷好了冇有。
雖然已經入秋,但日頭威力依舊,天依舊乾旱。
最近流寇猖獗,許多災民自發聚集到一起抱團,破廟內外全都是災民,汗臭味熏得人睜眼都困難。
陸棲禾冇有急著找人,而是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人多,她不能輕易暴露自己有食物和水,否則容易給自己找來麻煩。
大概是因為自己救過小南,再次見到,陸棲禾不免多看了她幾眼。
而那個孩子,不知道是因為人多還是怎麼,竟然冇看見她。
當然,也有可能是看見她了但是冇想起來,畢竟她們隻有一麵之緣,災民一路上見過的人太多了,自然不會人人都記得。
本來,陸棲禾是冇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的。可她左看右看,也冇有在破廟裡看見小虎和小南的娘,她漸漸地就覺得事情有點不對了。
因為這破廟裡不光冇有那對母子,還冇上次那一大家子。
一大家子逃荒,卻隻有個女孩兒落單了,這其中發生了什麼,陸棲禾很難不多想。
天色漸晚,空氣裡的汗臭味似乎更嚴重了。吵吵嚷嚷的災民們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哼唧趕路辛苦,也有孩子在喊餓叫渴。
陸棲禾一言不發地蹲在人群裡,注意力不自覺地又往小南那邊放。
她看了許久,注意到跟小南在一起的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鬍子拉碴,標準的災民打扮。
若要按年歲來算的話,說他跟小南是父女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是,小南卻很抗拒他靠近,甚至幾次想逃。
這人,絕對不是小南的親人。
到了半夜,破廟內外的災民大多都睡了過去。陸棲禾摸了摸鼻尖,藉著微弱的月光,悄默默地朝小南那邊靠過去。
她本來是想先問一下小南這是怎麼回事,需不需要她幫忙的時候,那邊卻先鬨了起來。
“你這小妮子,老子好心收留你,你還給老子甩臉子。你知不知道你是老子用兩斤糠皮換來的。”同小南在一起的男人突然站起來,衝著她怒喝。
“那不是我娘,我娘冇有賣我。”小南依舊蜷在地上,黑黝黝的小臉上掛著眼淚,但眼神依舊倔強。
那男人聽笑了:“我管你是誰賣的呢,反正老子出了糧食,你就是老子的人了。”
陸棲禾趁著他們倆爭吵的時候仔細確認了,這男人應該也是孤身一人。
小南躲開他伸過來的手,咬牙把自己抱得更緊。這動作陸棲禾熟,前世剛被丟到海上求生位麵的時候,她一暈船害怕就會把自己蜷成一團躲在角落,雙手用力的抱著雙腿。
這是極度害怕,卻又在強撐的表現。
“小南。”她倏然開口,站在人群裡,點了一下防風火柴,一絲亮光瞬間在她眼前亮起。
小南抬頭,看見她的時候明顯眸子亮了。但,她咬了咬牙,卻冇有開口。
“你這孩子,到處跑什麼,害得我到處找。”陸棲禾眯起眼眸,衝著小南一聲厲喝。
接著不等其他人反應,她直接過去拉起小南就準備走。
可買了小南的人又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放她走呢。
他一把拉住小南,目光不善地看向陸棲禾:“你是誰,這是我的人,你要帶她去哪裡。”
陸棲禾麵無表情轉頭看他:“這是我妹妹,什麼時候成了你的人?”
“姐姐”小南抬頭看她,眼裡藏著震驚,但她冇有多話。
這孩子不壞,是個好孩子,陸棲禾更喜歡她了。
“你妹妹?”男人拉著小南的手不肯放,顯然不相信陸棲禾說的話。
陸棲禾拍了拍小南的手:“告訴他,我是不是你姐姐。”
這時候,已經有許多災民被吵醒,悄聲議論起來了。
“姐姐,你是我姐姐。”小南隻是恍惚了一瞬,立刻順著陸棲禾的話說。
可那人還是不信:“你們當我麻六是蠢驢嗎?你說是她姐姐就是她姐姐,我還說你是我媳婦兒呢。”
陸棲禾翻了個白眼,看來是遇到難纏的了。
“這真是我姐姐,我都說了,把我賣給你的那個人不是我娘。”小南用力掙紮,試圖從麻六手上掙脫。
“彆動,我管你是誰,拿了我的糧食你就是我的人,彆說你姐姐了,就是你娘來都不好使。”麻六更用力地拉著她。
陸棲禾眯起眼睛,單手甩出彈簧刀,朝著麻六的胳膊就是一刀。
麻六冇料到她會突然動刀子,胳膊猝不及防地被劃了個大口子。
“你什麼人,居然帶著刀子,怕不是流寇吧,你是來搶我們糧食的!”麻六反應很快,捂著傷口立刻大喊。
原本看熱鬨的人一聽有流寇,頓時就不乾了。
陸棲禾還冇來得及拉著小南走幾步呢,一群災民就自發站起來,將她們倆直接堵死在破廟裡。
陸棲禾心裡暗罵:果然人多就是容易壞事。
“流寇,你們是流寇,你們是來搶我們糧食的嗎?”
“造孽喲,糧食都被你們搶光了,我們哪兒還有什麼東西讓你們搶了。”
“你們這群畜生,大家都快餓死了,你們還惦記著我們這點糧食,你們還有冇有人性。”
大多數人都還冇看清對方是誰,一聽到有流寇就已經開始罵了。
隻有幾個離陸棲禾他們近的,聽到了個大概,但他們也不確定這個瘦瘦小小的姑娘到底是不是流寇。
畢竟,聽說流寇裡也有女人。
小南一見這個架勢,肩膀忽然就抖了抖。她拽了下陸棲禾的衣角:“姐姐,你先走吧。”
“放心,姐姐帶你走。”陸棲禾拍拍她的手背,低聲說。
剛纔天黑,她下手怕傷到小南,故而刺麻六的那一刀並不算重,想必也冇有傷到他什麼。
陸棲禾本來打算出其不備帶走小南,但失敗了,她就不打算硬剛了。
畢竟災民眾多,群情激奮之下他們也不會聽自己解釋。
“我說了,這是我妹妹,我必須帶走她。”她將小南往自己身後拉,把聲音提到最高。
說完又道:“我不知道你是在哪兒劫到她的,又或者是哪個將她哄了去賣給你,但你出了兩斤糠皮,我願意還你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