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不是來求丹的------------------------------------------，先聞到的是藥香。，是真正的好藥——人蔘、黃芪、當歸、白朮，至少十幾味藥材按照君臣佐使的配比熬出來的湯藥，火候精準，藥性醇厚。。，身上蓋著錦被，身下鋪著厚厚的褥子。陽光從雕花窗欞裡透進來，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光斑。。“醒了醒了！姑娘醒了！”，帶著哭腔。楚棠偏過頭，看見少年趴在床沿上，兩隻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你哭什麼。”“姑娘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阿九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大夫說你脈象弱得幾乎摸不到，再晚半個時辰人就冇了！我以為……我以為……”，又開始抽鼻子。，然後艱難地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腦袋。“死不了。”“嗚——”，房間裡還有第三個人。，逆著光，身形修長。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料子看起來不算華貴，但領口處露出一線暗紋——那紋路楚棠認得，是皇家專用的五爪龍紋的變體。，正不緊不慢地用茶蓋撥著浮沫，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書房裡。
楚棠看見他的臉的時候，微微一怔。
很好看。
劍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利落。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五官，而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極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感，像是在打量一件尚未估價的東西。
那目光讓楚棠很不舒服。
她在九重天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君仙尊，看煉丹師的眼神都是這樣的——不是看一個人，而是看一個能產出丹藥的工具。
“醒了？”
那人開口了，聲音清朗低沉，正是昏迷前聽到的那個聲音。
楚棠撐著床板想坐起來，阿九連忙扶她。她的身體還是虛得厲害，光是坐直這個動作就讓眼前陣陣發黑，但她咬著牙冇有露出任何吃力的表情。
“你是誰？”
那人放下茶盞，微微一笑。
“在下姓蕭，單名一個衍字。路過清河縣，恰巧遇見姑娘暈倒在村口，便自作主張將姑娘送到縣衙安頓。冒昧之處，還望見諒。”
蕭衍。
楚棠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過了一遍。原身的記憶裡冇有這個名字，但“蕭”是大夏皇族的國姓。再加上那件衣服上的龍紋暗繡、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原來是蕭公子。多謝搭救。”她的語氣平淡，既不熱絡也不冷淡，“隻是我這副身體不值得公子費心，稍後我便回村去。”
“姑娘不必急著走。”蕭衍站起身，走到床邊，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過來，“在姑娘昏迷的這一天一夜裡，這個——”他指了指蹲在床尾、正在用喙梳理羽毛的大吉。“——已經成了清河縣的明星了。”
楚棠接過紙展開。
是一張“排隊登記表”。
那是她讓阿九手繪的，原本隻是用來記錄求丹者姓名的便簽。但現在這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墨跡層層疊疊，有些名字被劃掉又重新寫上，邊角上還按了好幾個紅指印。
最上麵一行，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大夏皇帝（待確認）——長生不老丹一顆。”
下麵依次是：
“清河縣周縣令——治腰疼的丹，要三顆（大人說他腰不好，上不去馬）”
“縣城李員外——能讓我兒子考上秀才的丹（我兒子考了八年了）”
“桃花村王婆——昨天那種能說話的丹，我想給我家狗也吃一顆（狗老了，想跟它說說話）”
“清風寨大當家王老六——解藥！！！七天了！！！”
……
楚棠的目光在最後一個名字上停住了。
王老六。
七天？
從她在後山給王老六吃下那顆“七日斷腸散”到現在，滿打滿算才過了兩天。
哪來的七天？
“這個王老六，”蕭衍的聲音適時響起，“昨天來縣衙門口跪了整整一個時辰，一邊磕頭一邊喊‘主人救命，七日之期將至，小的不想腸穿肚爛而死’。
周縣令以為他要告狀，結果他掏出一張按了血手印的‘效忠書’，說他已經是姑娘你的人了，求縣衙幫忙找到你。”
蕭衍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
“周縣令當時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楚棠：“……”
她給王老六吃的那顆藥丸，根本不是什麼七日斷腸散。那就是她用熬藥剩下的藥渣隨手捏的丸子，裡麵連一味有毒的藥材都冇有，吃下去最多消化不良。
王老六所謂的“七天期限”，純粹是被她和大吉嚇破了膽，自己腦補出來的。
“還有一件事。”蕭衍繼續說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王老六在縣衙門口跪著的時候，跟他一起來的那兩個手下到處跟人說——自從他們老大吃了姑孃的仙丹，多年的老寒腿好了。”
“上山不疼了。”
“下雨天也不酸了。”
“一口氣爬三裡山路，氣都不帶喘的。”
楚棠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那顆“毒藥”不但冇毒死人，還順便治好了人家的老寒腿。
她想起那顆藥丸的配方——星紋草為主藥，配了她在後山順手掐的兩片月華藤葉子。星紋草有聚氣之效，月華藤能疏通經脈。兩味藥加在一起，對於經脈堵塞導致的老寒腿，確實有對症的療效。
但那真的隻是她熬藥剩下的藥渣。
大吉在旁邊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本座早說過了，你這個煉丹的水平……”
楚棠一個眼神掃過來，大吉立刻把腦袋埋進了翅膀底下。
蕭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目光微動。
他冇有追問大吉為什麼會說話，也冇有追問那顆“毒藥”為什麼能治病。他隻是從袖中又抽出一張紙，遞到楚棠麵前。
紙上的字跡工整清雋，與那張登記表上的歪扭字型形成鮮明對比。
“周大人腰疼求丹——可排。”
“李員外求科舉丹——不煉，讓他兒子好好讀書。”
“王婆求狗說話丹——不煉，狗老了讓它安享晚年，彆折騰它。”
“王老六求解藥——告訴他那不是毒藥，順便恭喜他老寒腿好了。”
楚棠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下去，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停住了。
最後一行寫的是：
“蕭衍求——”
後麵空著。
“蕭公子想求什麼丹？”楚棠抬起頭。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來，落在蕭衍的側臉上。他逆光而立，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那雙極黑的眼瞳裡浮現出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不是審視。
不是打量。
而是一種很深的、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
“我想求一顆能救命的丹。”他說，“不是救我。”
“救誰？”
蕭衍冇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暗紋，沉默了很長時間。
“救一個……快要被這座城吃掉的人。”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阿九和大吉都冇聽清。
但楚棠聽清了。
她看著蕭衍的側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微服私訪的太子殿下，來到清河縣，不是為了找她煉丹的。
他有彆的事。
而那件事，比長生不老更重要。
“蕭公子，”楚棠把那張紙疊好，放回床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要救的那個人，得的什麼病？”
蕭衍抬起眼，看著她。
“不是病。”
他說。
“是毒。”
——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周縣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種努力壓抑卻依然藏不住的慌張。
“蕭公子！蕭公子！北城門出事了！有人……有人當街發瘋，咬傷了好幾個人，被咬的人也瘋了！知府大人請您立刻過去！”
蕭衍的瞳孔驟然收縮。
楚棠看見他的手在袖中握緊，指節泛白。
然後他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楚姑娘好好休息。”
“等事情處理完——”
“我再來排隊。”
門開了，又關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阿九一臉茫然地看看門口，又看看楚棠：“姑娘，什麼毒？什麼瘋病？北城門怎麼了？”
大吉從翅膀底下探出腦袋，難得冇有插科打諢，聲音壓得很低：“主人，那個人身上的氣息……不對勁。”
楚棠靠在床頭，閉著眼睛。
她當然察覺到了。
蕭衍身上除了龍涎香，還有另一縷極淡的氣息。
那氣息她太熟悉了。
是丹毒。
而且是出自仙界煉丹師之手的丹毒。
在這個凡人世界裡，能煉出這種丹毒的人，隻有一個。
玄霄。
他已經來了。
楚棠睜開眼，目光落在床頭那張寫滿名字的紙上。
最上麵那行“大夏皇帝（待確認）——長生不老丹一顆”的字跡，在王老六等人的歪扭字型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忽然想起昏迷前那個問題。
訊息傳到縣衙、傳到府城、傳到京城。
鄰國國師玄霄，是否也聽到了？
答案是——
他不僅聽到了。
他還已經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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