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老張很快便回來,恭敬地引著四人穿過熟悉的庭院,走向李夫子的書房。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李夫子正伏案書寫文章,見他們進來,便放下了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秦浩然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衫,鄭重地行了一個弟子禮:“學生秦浩然,拜見夫子。年關將至,特來向夫子請安,恭祝夫子新春安康,萬事順遂。”
李夫子欣慰地捋了捋鬍鬚,虛扶一下:“起來吧,浩然。”又與秦德昌、秦遠山互相見了禮。
書房本就不大,一下子湧入四人,頓時顯得有些擁擠侷促。
秦浩然是個有眼色的人,知道叔爺和大伯有事與夫子相商,便主動開口道:“夫子,叔爺,大伯,你們且慢談。我帶禾旺哥在學塾裡走走看看。”
李夫子含笑點頭:“去吧。”
秦浩然應了聲是,便拉著好奇東張西望的秦禾旺退出了書房,輕輕掩上了門。
兄弟二人走在靜謐的學塾迴廊下,秦禾旺看著齋舍,眼中滿是新奇,低聲音問道:“浩然,我姐以後嫁過來,就能住上這樣的大房子嗎?”
想像著姐姐能生活在這樣清雅的環境中,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秦浩然笑了笑,指了指學塾後方那片被圍牆隔開的區域:
“禾旺哥,這裏是前院,是夫子教學、學子讀書的地方。李家內眷都住在後院,那是不方便隨意進出的。姐姐嫁過來後,自然是住在後院,打理內宅,相夫教子。咱們男客,可不能輕易去後院的。”
“哦哦,這樣啊。”秦禾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好奇地問:“那姐夫,李鬆遙,他是個啥樣的人?我都沒見過哩。”
秦浩然想了想:“鬆遙兄性情溫和,讀書刻苦。雖然眼下還未有功名,但根基是紮實的。隻要持之以恆,未來還是有希望的。”
兄弟兩閑聊著的同時,書房內的氣氛則要嚴肅得多。
秦德昌和秦遠山顯得有些侷促,搓著手,不知該如何開口。李夫子看出他們有心事,便主動溫和地問道:“德昌老弟,遠山,你們今日前來,除了送浩然,可是還有別的事情?但說無妨。”
秦德昌這才將憋了一路的擔憂說了出來:“李夫子,不瞞您說,我們這次來,一是送浩然來給您請安,二來……實在是心裏頭不踏實。聽說浩然在府學弄了本什麼劄記,還賺了些銀錢…
我們這心裏是又高興又害怕啊!高興孩子有出息,害怕他心思活絡了,光顧著賺錢,耽誤了正經讀書考科舉!您之前再三叮囑要他專心學業的,我們這怕辜負了您的期望啊!”
秦遠山在一旁連連點頭,臉上寫滿了同樣的憂慮。
李夫子聞言,非但沒有責怪,反而撫須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驅散了書房內那點緊張氣氛。
李夫子笑罷,看著一臉懵懂的兩人,耐心解釋道:“我道是何事,原來為此!德昌老弟,遠山,你們多慮了!
編纂劄記,非但不是不務正業,反而是極好的治學之法!將平日所學,去蕪存菁,歸納總結,理清脈絡,這本身就是一種深層次的複習與提升!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為也!”
而且,此事大部分瑣務皆有書坊與府學操持,浩然隻需把握大方向,定期修訂,並不耗費多少讀書光陰。
反而,藉此機會,他能得到府學王教授等一眾師長的悉心指點,這乃是尋常學子求都求不來的機緣!再者,有了這項穩定進益,他日後科舉盤纏、交際應酬便寬裕許多,更能心無旁騖,專心向學。
此乃一舉數得之美事,你們應當為他高興纔是!你們讓他專心讀書,這份心是好的,但也要相信浩然,他懂得分寸,知道何為根本。”
這一番深入淺出的解釋,瞬間驅散了秦德昌和秦遠山心中積壓的陰霾。兩人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心裏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原來是這樣!聽夫子您這麼一說,我們就徹底放心了!”
解決了心頭大患,秦德昌又想起另一件煩心事,便順勢將鎮上鋪子生意不掙錢,賬目清楚卻利潤微薄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向李夫子說了一遍,臉上滿是困惑與無奈。
李夫子仔細聽著,時而蹙眉,時而沉吟。待秦德昌說完,才緩緩開口:“幸好你們沒有貿然做大。鎮上尚且如此,縣城競爭更為激烈,若無周全準備,你們穩定虧損巨大。”
李夫子並非經商之人,但閱歷豐富,見識廣博,略一思索,便指出了幾個關鍵點:
“依老夫看,問題可能出在以下幾處。第一,定價。你們是否因是自家養的鴨子,成本可控,便將價格定得偏低,未曾仔細覈算人工、鋪租、損耗等所有開銷,導致利潤空間被壓縮殆盡?”
秦德昌和秦遠山對視一眼,仔細回想,好像確實如此,總覺得鴨子是自家的,賣便宜點也能賺,卻沒細算那些雜七雜八的費用。
李夫子繼續道:“第二,售賣方式。我聽你們所言,多是客人要多少切多少,零賣鴨腿、鴨翅,剩下的鴨頭、鴨架、鴨脖等部位,難以售賣,或是賤價處理,這便造成了不小的損耗。為何不嘗試規定,隻賣半隻或整隻?如此,便可減少這些零碎部位的積壓和損耗。”
李夫子拿起桌上的算盤,一邊撥弄,一邊解釋道:“第三,你們需得重新覈算。老夫給你們一個公式,你們回去仔細計算:總售價,需得大於等於(鴨苗成本 飼料成本 人工成本 鋪租 柴火香料 所有損耗)乘以一個合理的利潤加成。
尤其是這人工的工錢必須算進去,不能因為是族親就忽略不計。還有,年關將近,正是宴請往來、採買年貨之時,生意理應更好。你們可按此思路,重新定價,改變售賣方式,趁著年節試試看。”
看向秦遠山,叮囑道:“遠山,日後族中產業再遇到此類想不通的難題,不必自己硬扛,可直接來私塾問我。即便我不甚精通,也能幫你們參詳參詳,總比你們閉門造車要好。”
秦遠山聞言,感激不已,連連稱是。
正事談完,李夫子臉上露出笑容,關切地問道:“對了,菱姑與鬆遙的婚事,定在正月初八,各項準備可都妥當了?若有需要老夫出麵協調之處,儘管直言。”
秦遠山連忙回答:“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勞夫子掛心!納采、問名、納吉都順順利利,就等著正月初八迎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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