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秦家大伯的小院便已炊煙裊裊,人聲窸窣。
秦浩然被院中的動靜喚醒,披衣起身,隻見大伯秦遠山和叔爺秦德昌正在院子裏忙碌著,將幾十隻被捆住雙腳,嘎嘎直叫的肥鴨往牛車上搬。
秦浩然上前幫忙,隨口問道:“叔爺,大伯,這麼早就要送鴨子去鎮上?”
秦德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鴨毛,臉上帶著一絲愁容和欲言又止:“是啊,鋪子裏等著用。浩然,你起來正好,我和你大伯正想……”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秦浩然立刻察覺到了兩位長輩的躊躇。沒有直接點破,而是話鋒一轉,關切地問道:“叔爺,大伯,我昨日聽禾旺哥說,三叔公入冬後一直咳嗽不止?可請郎中仔細瞧過了?病情如何?”
提到三叔公,秦德昌和秦遠山的臉色都凝重起來。秦遠山嘆了口氣:“唉,鎮上的王郎中也看過幾次,開了幾副葯,吃著時好些,停了沒幾日又咳起來,反反覆復,總不見斷根。”
秦浩然沉吟片刻,提議道:“我想帶三叔公一起去鎮上,再尋其他郎中仔細瞧瞧。”
秦德昌當即點頭:“浩然說得在理!遠山,你去叫守業和安禾(三叔公的兒子),讓他們套輛車,小心護送三叔公去鎮上,再找郎中好生看看。”
秦浩然見狀,順勢說道:“我也跟著去吧。回來了理應去拜訪李夫子,叩謝師恩,這是禮節。”
秦德昌原本想讓浩然留在村裡休息,路上風寒,但一聽是關乎禮節的大事,立刻改變了主意:“對!是該去拜謝夫子!這是正經禮數,不能廢,那就一起去!”
這時,秦禾旺也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秦浩然,又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
秦遠山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心思,笑罵道:“你個猢猻,就知道你想跟著去鎮上耍!行了,你也一起去。”
秦禾旺頓時喜笑顏開,連連點頭。
於是,一行七人,分乘兩輛牛車,在冬日清晨凜冽的寒風中,向著鎮上駛去。
車輪軋過凍得硬邦邦的土路,發出單調的嘎吱聲。秦浩然看著道路兩旁蕭瑟的冬景,心中惦記著店鋪虧損之事,便想開口詢問具體情況。
剛起了個話頭:“叔爺,鎮上那鋪子……”
秦德昌和秦遠山幾乎是同時轉過頭來,目光嚴厲地瞪了秦禾旺一眼。秦禾旺嚇得脖子一縮,趕緊低下頭,不敢吱聲。
秦德昌立刻換上一副輕鬆的口吻,打斷秦浩然:“浩然啊,你就安心讀你的聖賢書!生意上的事,有叔爺和你大伯,還有守業他們慢慢摸索就行!你就別操心這些事情了,安心讀書就行。”
秦遠山也連忙插嘴:“是啊,浩然,我可聽人說了,那舉人老爺更難考!一百個秀才公裏頭,才能出一兩個舉人老爺!那可真是百裡挑一。
你就別聽你哥瞎咧咧,他知道個啥?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的傢夥!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安心學習,大伯……大伯就算賣田賣地,也供你去考鄉試!”
情急之下,把心底最壞的打算都說了出來,話一出口才覺不妥,怕給侄兒太大壓力。秦德昌在一旁聽得直皺眉,嗬斥道:“遠山!你胡咧咧啥呢!族裏現在有產業,有錢!賣什麼田,盡說些不吉利的!”
秦遠山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找補:“浩然,大伯剛纔是說玩笑話,你別往心裏去!族裏有錢,真的有錢…你、你別瞎想…”他越說越混亂,越描越黑,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秦浩然看著大伯那懊惱又笨拙解釋的樣子,但這也是長輩最樸素,最真摯的關愛,寧願自己扛下所有壓力,也不願他為此費心半分。
秦德昌見場麵尷尬,趕緊打斷秦遠山,岔開話題:“行了遠山,別說了!浩然,別聽你大伯瞎說。跟叔爺說說,在府學裏怎麼樣?吃得可好?住得可還習慣?同窗們好相處嗎?”
秦浩然會意,便順著這個話題,將府學的日常生活,有趣的同窗,以及歲考的情況,娓娓道來。
漸漸將秦遠山從懊惱的情緒中拉了出來,也讓秦德昌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車上的氣氛這才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牛車晃晃悠悠,終於抵達了鎮上。先將活鴨送到了位於鎮南街的柳塘秦氏鴨鋪。鋪麵不大,位置還算可以,但秦浩然隻看了一眼,眉頭就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鋪麵的裝飾幾乎談不上,就是普通的木板門,掛著一個簡陋的招牌。裏麵陳設更是簡單,一個油膩的櫃枱,後麵掛著幾隻烤好的鴨子,旁邊擺著些鹹鴨蛋,再無其他。
負責鋪子的族兄見到客人,也是別人問啥,族兄回答啥,一點機靈勁都沒有。
秦浩然暗自搖頭。這鋪子,完全是靠著秀才宴的名聲硬撐!若不是烤鴨味道確實獨樹一幟,
吸引了回頭客,以這樣的店鋪形象和待客之道,恐怕早就門可羅雀,維持不下去了。
秦浩然心中暗自盤算:看來,光有好的產品還不行,包裝和服務同樣重要。
或許,真得想辦法選派幾個機靈點的族人,去府城的大酒樓當段時間學徒,不光學手藝,更要學人家如何待人接物、如何佈置店麵、如何吆喝攬客。
趁著秦德昌、秦遠山和秦守成交代事情的功夫,秦浩然悄悄將秦安禾拉到一邊,塞給他二兩銀子,低聲囑咐道:“安禾叔,這錢你拿著。待會兒陪三叔公去看郎中,不管藥費多少,一定要用最好的葯,仔細診治。若郎中說要針灸或是其他治療,也千萬別省。務必看好三叔公的病,明白嗎?”
秦安禾捏著那二兩銀子,點點頭:“浩然你放心!我一定照看!”
安排妥當後,秦浩然這才和秦德昌、秦遠山、秦禾旺一起,前往李夫子的崇文私塾。
來到那熟悉的青瓦白牆外,秦德昌上前讓門房老張通傳。
等待的時候,秦禾旺湊到秦浩然耳邊,好奇小聲嘀咕著:“浩然,這就是你以前讀書的地方啊?看著可真嚴肅…你以前在這兒,會不會也挨夫子的板子?”
秦浩然聞言,不禁莞爾,輕輕拍了拍堂哥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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